大妈接钱的动作顿了下，下一秒直接扔给她一把钥匙。

“男浴在左边，柜子自己锁好，休息大厅在二楼，晚上十点熄灯。”

苏云柯应了一声，趁大妈应对下一个人时，直接进了女浴。

让她庆幸的是换衣服的地方正好没人，她快速把外衣全脱了。

等她终于解开缠了一天的束胸布，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玩意儿勒得她一天都喘不上气。

她光着身子进了澡堂，里面雾气腾腾的，几个女的同样光着身子在池子里泡着，起初没人注意她。

她找了个最角落的淋浴头，热水浇在身上，这段期间以来的疲惫和泥垢仿佛一起被冲掉了。

太舒服了，她左搓搓右搓搓。

“哎呀，这谁家丫头啊？”

一个胖大姐搓着澡巾，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了她，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

苏云柯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以为哪里露馅了。

结果胖大姐啧啧称奇，捅了捅旁边的姐妹，

“你看看你看看！这腰细的，一把能掐住！”

“再看这胸，哎呀，我奶孩子时的都比不了。”

“哈哈哈，你当然比不了，人家那还翘着呢。”

“哎哟喂，这屁股，圆滚滚的跟个发面馒头似的！准生儿子。”

“这以后嫁人了，那还得了，老爷们恨不得死床上吧。”

旁边几个女的也看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可不是嘛，就是可惜了，这皮肤，小麦色的，要是白的，我都要忍不住了。”

“胸是胸，腰是腰，腚是腚，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这丫头长得可真带劲！"

“啧啧，就是脸看着有点冷，这头发，咋乱七八糟的，跟狗啃似的。”

“哎呀，行了行了。”一开始的胖大婶把那几个人往外推了推。

“没看见丫头都脸红了嘛，几个大老娘们嘴上没把门的。”

“啊，哈哈哈，哎呀，丫头，婶子们没恶意，你别介意啊。”

“就是就是，俺们真没恶意的，我家那闺女，瘦得跟竹竿似的，我还愁呢，你看人这丫头，丰腴丰腴的，多招人稀罕啊。”

苏云柯被她们说得脸红到脖子了，赶紧把水开得更大，低着头快速冲。

按理说，她常年裹着束胸，不压扁就不错了，又没吃啥特别的，可偏偏越长越大。

束胸裹得她胸疼，以前她都没进过澡堂子，毕竟在老家，身边人都认为她是男孩。

她只要敢进女浴，一个流氓罪就能扣她头上。

好在家里就她和姥爷两个人，姥爷在家给她隔出了个一平米的小间。

还给她放了个大浴桶，她也就在那里泡澡的时候才能松快松快。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澡堂子，果然，跟那些男生嘴里说的一样，生猛的很。

“丫头，你多大了？”胖大姐越说越起劲，凑过来，“有对象没？”

“大姐给你介绍一个？我外甥在国营厂上班，工人阶级，铁饭碗！”

“不了不了，”苏云柯赶紧摆手，“我……我还有事，洗完了。”

她三下五除二冲完，赶紧往外走，身后还传来大妈们的议论声。

“这丫头，害羞了。”

“诶，那脸你看没，刚才她洗头的时候把额头露出来了，脸也俊的。”

“看了看了，不知道谁家闺女。这附近来新人了？”

苏云柯见没人跟出来，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擦干身体，把束胸缠好。

在门口探了探头，趁刚才收费的大妈不注意，逃也似的出了女浴，脸还发着烫。

身上的衣服没办法洗了，她也没有换洗的，脏就脏着吧，没办法。

当时被强拽回家，她的衣服一件没拿，身上这个外套还是从张翠花那里顺来的。

到了二楼的休息大厅。

休息大厅里摆着十几张硬板床，已经躺了几个人，基本都是跑长途的司机和做小买卖的。

苏云柯低着头，挡住脸，找了个最角落的床，把包袱枕在头底下，就躺了下去。

天花板上的灯泡昏黄，有人在打呼噜，有人在说梦话。

苏云柯虽然闭着眼，脑子里却转个不停。

明天必须、一定得找到活干。

她有手艺，但没介绍信、初中毕业证也不在身上，正规大厂进不去。

只能先找个临时工干着，攒点钱，再想办法。

姥爷的配方笔记她背得滚瓜烂熟，羊毛脂提纯、防锈润滑脂、日化配方……可这些手艺，得有设备、有原料才能施展。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里，她得先活下去。

想着想着，困意上来，她睡着了。

这是三天来，她睡的第一个整觉。

第二天一早，苏云柯被澡堂子的广播吵醒。

她爬起来，把头发用手抓了抓，狗啃似的头发蓬松起来，反而有种凌乱美，衬得那张脸格外清俊。

苏云柯漱了口，洗把脸，在澡堂子里对着水龙头喝了个水饱，这才拎着包袱出了澡堂子。

早上的宁海市区已经热闹起来，早点摊上冒着热气，豆浆油条的香味飘得老远。

苏云柯摸了摸兜里仅剩的一毛钱，咽了口唾沫，没舍得买。

她打听了劳务市场的位置，走了二十分钟，到了。

劳务市场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院子里，挤满了人。

扛大包的、做木工的、修鞋的、砌墙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操着各地口音，吵吵嚷嚷。

招工的人举着牌子在人群里穿梭，被找活的人围着问东问西。

苏云柯找了个角落站着，观察行情。

她身高一米六，在女生堆里不矮，男人堆里就一般了。

不过她肩线平直，看着清爽，往那一站，比多数灰头土脸的小伙子都精神。

很快就有几个招工的过来问。

“小子，会干啥？”一个工头模样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她。

“会修机器，技术活都行。”苏云柯说。

工头嗤笑一声：“技术活？你多大了？毛长齐了吗就技术活？”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

苏云柯没生气，只是挑了挑眉：“大叔，技术不看年龄，看本事。”

“本事？”工头摆摆手，“去去去，我这儿招搬运工，一天一块五，管一顿午饭，干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