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轻手轻脚地翻出后院墙。

脚刚落地，往前跑了没多远，就听见旁边“哗啦”一声响。

苏云柯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林秀慧正从林家的院墙上翻下来，动作不熟练，弄出了动静。

她手里也拎着个小包袱，看见苏云柯，两人都愣住了。

“云柯？”

“秀慧姐？”

“你跑？”

“你也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和坚定。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林老三起夜，正好一个黑影从墙头下去。

他跑到林秀慧那屋，屋门一下子就被推开了，那死丫头这两天自己霸着一屋，平时更是在里面上锁。

他都不用去思考，立马就明白了。

“林秀慧跑了！”林老三边扯着嗓子喊，“来人啊！”

这一嗓子，把附近的村里人都喊醒了。

“走！”苏云柯反应快，一把拽住林秀慧的手，“先离开村子再说！”

两人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了，顺着村道撒腿就往村外跑。

林家人抄起家伙就追，张翠花也被吵醒了。

她出去看热闹，一摸裤子内袋，户口本没了。

她怕被苏云柯捡到，连忙回家一看，地上炕上都没有，她这才跑到苏云柯屋里，发现她也跑了。

给她气得跳脚，喊着苏铁锤一起追。

“肯定是两人商量好一起跑的。追。”

两拨人汇在一起，七八个人，举着手电筒，在后面边追边喊。

“站住！”

”别跑！”

“抓回来打断你们的腿！”

苏云柯拽着林秀慧，拼命往村外跑。

林秀慧常年受苛待，体力弱，跑了没多久就喘得不行，脚步越来越慢。

“云柯，你跑吧，我，我跑不动了，我、留下来，拖住他们。”

“不行，不能停！”苏云柯咬着牙，拽着她往前冲，“停下就完了！”

两人跑了半宿，从村里跑到村外，又从村外跑进玉米地。

深秋的玉米杆又高又密，钻进去倒是能藏人，但也跑得慢。

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在玉米地里扫来扫去。

“分开跑！”苏云柯当机立断，“你往那边儿藏，不用太远。”

“呼，呼……你找个地蹲下，一定不要动，我把他们引开！”

“只要玉米杆子不动，哪怕他们回来，也没那么容易就找到你。”

“呼……不行！”

“必须行，要不就是咱俩一起被抓，或者你被抓。”

“这样，至少你被抓的可能性小一些。”

苏云柯从兜里掏出自己攒的钱，也顾不上数，直接塞到林秀慧手里。

“这些你拿着，往南走，听说那里机会多，别再回来了。”

“记住，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别回头！”

“云柯……”林秀慧哭着握着钱，手都在抖，“那你怎么办？”

“哎呀，别废话了，都能听到他们声了，”苏云柯推了她一把，“快走！”

林秀慧咬着唇回头，看了她一眼，一扭身就钻进了玉米地深处。

苏云柯深吸一口气，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朝着另一个方向跑。

“在那边！”林老三的声音。

苏云柯带着那群人，在玉米地里绕了一大圈，又绕到河边，沿着河道跑了好几里地，终于把人甩掉了。

她靠在一棵树上，喘得肺都要炸了，浑身是汗，衣服被玉米叶子划得全是口子。

但她只是把气喘匀了些，又绕了一大圈，往县城方向走。

她和姥爷在县城有间老房子，苏铁锤都不知道那个给钱的老头就是她姥爷，上次拽她离开时，也就没胆打那房子的主意。

她在那里藏了一个小金库，这些年姥爷给的零花钱、帮人修东西挣的钱，加起来有小一百块，藏在灶台底下的砖缝里。

有了这笔钱，她去宁海就宽裕多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摸到了县城的老巷子。

巷口很安静，没什么人。

苏云柯刚要往里走，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看见巷口里面的树底下，蹲着两个男人，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村里来的。

要不是其中一个抽着旱烟，火星一亮一亮的，她还真就疏忽了。

她认出来了，是苏家屯的人。

苏云柯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张翠花居然猜到她会回县城，还找人守着了，苏铁锤可没这脑子。

她蹲在墙角后面，心里憋着闷气。

硬闯肯定不行，动静太大，早上睡眼朦胧呢，搞不好，她可能被街坊们当贼抓了。

绕路？老房子只有这一个入口，绕不过去。

等他们走？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万一张翠花亲自来了，更麻烦。

苏云柯咬了咬牙。

钱重要，但自由更重要。

被抓回去，就真的要嫁给那个傻子了。

她毫不迟疑的转身，悄无声息地走了。

小金库，没拿成。

“唉……”

苏云柯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一想到小金库，她就郁闷的想哭。

也不知道秀慧姐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像她说的，跑到南方？有没有找到活干？有没有吃饱饭？

可千万别被抓回去了。

苏云柯抬头望着南边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但愿你好好的。”

苏云柯站在路口，开始琢磨今晚住哪儿。

兜里只剩七毛钱。

小旅馆都住不起，最便宜的通铺也要一块五。

公园长椅倒是免费，但她一个“半大小子”，半夜真要是被人抢了，都没处说理去。

她跟路过的大娘打听，大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指了指街那头。

“往前走过两条街，有个工农澡堂子，那里有大厅，可以留宿。”

“五毛钱，还能洗个澡。”

“谢谢大娘！”

苏云柯拎着包袱，按大娘指的方向找过去。

工农澡堂子藏在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个褪了色的蓝布帘子，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

她掀帘子进去，一股湿热的水蒸气扑面而来，混着肥皂和汗味。

卖票的窗口坐着个嗑瓜子的大妈，看了她一眼：

“洗澡两毛，一张票。”

“大姨，我过夜。”

“过夜加三毛，一共五毛。”

“好嘞。”苏云柯掏出六毛钱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