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军猛地愣住了，盯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往前走了一步，整张脸逼近到她眼前，嗓子里像灌了沙子：“你觉得呢？现在跟我说分手？”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极短，从鼻腔里哼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秦建军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压得极低，却一个字比一个字重。

“我妈把卖猪的钱给你去上学，就这样算了？”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爸死了，买棺材下葬的钱都是我抓黄鳝凑的，就这样算了？”

第三根手指。

“你想外出打工，没有路费，我把买土豆的钱都凑给你了，就这样算了？”

第四根手指立起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但不是因为怯，是因为那些陈年旧账在胸腔里翻涌着顶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

“还有没出来之前，每次上街你都让我给你买东西花的钱，都算了？”

张芳被他逼在墙角，目光闪了一下。那些旧事被秦建军一条一条翻出来拍在她脸上，她眼底的底气忽然漏了一角。可她梗着脖子，咬着嘴唇忍了两秒，忽然扯出一个无赖般的笑。

“不算了还怎么样？”她歪了歪头，肿着半边脸却笑得张扬，“难不成你还找我要回去？那可是我用青春陪你的！”

青春。这两个字像一根引信，把秦建军脑子里的那团火彻底引爆了。他猛地抬腿一脚踹在张芳身上，力道比方才任何一次都重，张芳整个人被踹得往后一仰，后背重重撞上墙壁又弹回来，捂着肚子弯下腰去，疼得话都说不出来，嗓子里只剩倒抽气的嘶声。

“去你妈的青春陪我！”秦建军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嗓门炸开在整间客厅里，震得墙壁上的挂画都晃了晃，“难道老子的青春不是青春！如果不是为了结婚，谁他妈陪你在乎你！”

他吼完这一句，整个人弓着背喘粗气，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滑进眼眶里蜇得生疼。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却怎么都抹不掉眼前那层模糊的水汽。

张芳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缓了好半天，终于直起腰来。她仰着脸看秦建军，脸上的肿痕和血丝已经让她那张脸变了形，可她嘴角那个刻薄的笑又浮了上来。她扶着墙站起来，喘了口气，声音哑着但字句清楚。

“那你睡了我呢！”她指着自己，“还是我的第一次，我都后悔给你了。现在别人第一次值几万，你把几万赔给我，我再跟你好好算细账！”

秦建军死死盯着她。

第一次。

秦建军忽然觉得荒诞至极，这些年他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分钱都填进了两个人的日子，她今天管他要第一次的钱。

他忽然笑出了声，笑声格外刺耳。

“你第一次？”他目光冷得像结了霜的刀刃，“难道老子不是第一次！我睡了你，难道你没有睡我！”

秦建军猛地上前一步，攥住张芳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跟前，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声音又低又狠：“少跟我耍无赖，今天这手分定了，钱你必须赔。不赔，你别想完事！”

客厅里一片死寂。谢百万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脸上的肿痕泛着紫红的光。张芳被秦建军攥着手腕动弹不得，疼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愣是憋不出一句整话。碎玻璃渣在地板上零星地反射着昏黄的灯光，像一地冷掉的星子。

秦建军攥着她的手腕没松，胸膛剧烈起伏着，等着她的回答。

张芳的眼泪已经干了，脸上那道巴掌印肿得老高，嘴角的血丝结成了暗红色的痂。她咬着下唇忍了好一会儿，忽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讽刺：“秦建军，你还是不是男人，连谈恋爱花的钱都找我要回去，你是穷疯了吗！”

秦建军捏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疼得张芳倒抽一口凉气，眉头拧成一团。

“这是穷的事吗？这是钱的事吗？”他嘴角扯了一下，“这是你在我眼里，根本就不配花我的钱！”

秦建军松开攥着张芳手腕的那只手，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了几个度：“这是穷的事吗?这是钱的事吗?这是你在我眼里，根本就不配花我的钱!我的钱都 是汗水换来的，哪怕一分一厘，都要花得开心，花得值得。”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灰色的背心被汗渍洇出一大片深色，喉结上下滚了一遭：“我只给对我好的人花钱，你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花我的钱？”

张芳被他吼得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后背死死贴着墙壁，瓷面冰凉透过衬衫渗进皮肤里。她想回嘴，可秦建军那双眼睛里的怒火烧得太旺了，她刚鼓起的底气被烫得缩回去大半。

秦建军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往前又迈了一步，手指指着她的鼻子，一字一字往外砸：“我劝你，赶紧把我的钱全都还我！”

空气里安静了两秒。碎玻璃渣上谢百万的呼吸声粗重得格外突兀。

谢百万捂着肿脸，从沙发脚边慢慢站了起来。他两条腿还打着哆嗦，金牙被打掉了一颗，说话漏风，但他拼着最后那点大老板的体面硬是挺直了腰板，摆了摆手：“那才多少钱，能有几个钢镚吗，你说多少我帮你给了，让他滚吧！”

秦建军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整个人像被这句话按下了什么开关，从对着张芳的怒火中陡然抽离出来，转过身去面对谢百万。二话不说，反手抡圆了胳膊，一巴掌噼地掼在谢百万那张已经肿得不像样子的脸上。

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谢百万整个人被扇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腰撞上沙发扶手弹了一下，瘫坐在地上喘了半天才缓过来。

秦建军打完这一巴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秃顶老头，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鼻尖，嗓子里滚出来的声音又沉又狠：“有你说话的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