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但压迫感像一整面墙塌下来，罩得张芳喘不过气。她下意识往后缩，脚底下连连倒退，脊背撞上沙发扶手，整个人晃了一下。

张芳眼睛慌乱地在秦建军和谢百万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忽然一咬牙，扭身躲到谢百万身后，两只手攥住那老头肥厚的手臂往自己跟前拽，声音从刚才的凌厉骤然变得尖细委屈。

“亲爱的，他、他恐吓我！”

谢百万被她这一拽，又听见那声软绵绵的“亲爱的”，腰杆子硬了几分。他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挺了挺那个圆滚滚的肚子，伸出一根胖手指戳向秦建军，下巴抬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鹅。

“小子，我警告你啊，赶紧滚，别打扰了我的好事，否则——”

话音没落，秦建军反手就是一巴掌掼了上去。啪的一声脆响在客厅里炸开，谢百万那张胖脸被打得往旁边一歪，整个人踉跄了半步，半边脸颊瞬间浮起五道红印，嘴角立刻肿了。他喉间卡着半声惨叫没出来，耳朵里嗡嗡直响，金牙被掌风震得松了一颗，在嘴里打转。

秦建军打完不退反进，一把薅住谢百万的衣领将那张肿了半边的脸拽到自己面前，鼻尖对着鼻尖，嗓子里滚出一声低吼：“否则什么？啊？否则什么？”

谢百万嘴唇哆嗦着，金牙磕在牙龈上疼得他直抽气，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张芳见状急了，扑上来就推秦建军的胸口，指甲掐进他衣服里，连推带搡：“秦建军你疯了！谢总可是大老板，是我的客人，你敢打他，我——”

秦建军松开谢百万的衣领，那老头踉跄着跌回沙发里捂着脸哼哼。他转过身，抬手，掌心带着方才掴谢百万残余的余力，反手又是一耳光落下来。啪。

这一下更重。张芳的脸被打得猛然偏向一侧，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腰撞上茶几角，疼得她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她捂着脸缓缓抬起头，左颊已经高高肿起，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丝顺着下巴淌下来。此时，张芳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的惊骇，嘴唇翕动着，一个音都发不出。

秦建军打完这一巴掌，手还悬在半空微微发颤。他看着张芳脸上那道血丝，看着那双终于被眼泪浸湿的眼睛，胸膛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但火烧过的地方只剩下灰烬和空洞。他深吸一口气，嗓子哑得厉害。

“你什么，啊？你什么！”

话音没落，他猛然抬腿，一脚踹在张芳小腹上。力道之大，张芳整个人朝后飞出去，脊背重重砸在沙发扶手上又弹了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陷进沙发里。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方才已经肿起的脸上又添了惊慌和痛苦，眼泪滚得更凶了。

秦建军没给她喘息的时间，两步逼到沙发前，弯下腰，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几乎贴到她面前。

秦建军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蜷缩的人拽直了，嗓子里滚出一声低吼：“你什么，啊？你他妈背着我偷人，你还气焰嚣张，理直气壮了？”

张芳被他攥着手腕动弹不得，整个人在沙发里缩成一团，嘴唇哆嗦着，脸上的巴掌印和眼泪糊在一起，狼狈得不成样子。她张了张嘴，一个完整的音都发不出。

旁边的谢百万终于从挨了一巴掌的懵逼里缓过神来。他捂着脸，眼睛在两个年轻男女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忽然抓住了秦建军那句话里的关键信息，脱口而出：“什么偷人？你在说什么！”

秦建军松开了张芳的手腕，猛地转过身。他身体里那团火正需要一个更大的出口，谢百万这句质疑像一捧油浇上来，焰苗呼地蹿了三尺高。他反手抡圆了胳膊，一掌照着谢百万那张已经肿了的胖脸又扇了上去，啪的一声脆响比方才更狠，谢百万的假牙都被震得在嘴里翻了个滚。

“我是她男朋友啊，不明白吗？”秦建军一字一字地说，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咬得牙根发酸。

谢百万被打得整个上半身歪进沙发靠背里，金牙磕在舌头上疼得他嗷了一声。他捂着两边都肿起来的脸，眼珠子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张芳。

“什么？她男朋友？”

他的胖脸皱成一团，一手指着张芳，怒火终于从恐惧底下翻上来：“你不是说你单身，你没有男朋友吗？你骗我？”

张芳陷在沙发里，小腹上那一脚踹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搅，脸颊又肿又疼，眼泪糊了一脸。她听见谢百万的质问，慌乱地从沙发里爬起来，两只手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又尖又急：“我，我，他根本就不是我男朋友，我也不喜欢他，只是他纠缠我而已！”

话音落地的同时，她看见秦建军的眼神变了。那双因为愤怒而通红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层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又硬又冷。

秦建军盯着她，嘴角慢慢扯平了，整张脸上所有的怒意忽然沉淀成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轻了下来，“我不是你男朋友？你不喜欢我？只是我纠缠你？”

张芳被他这种反常的平静吓得往后缩了缩，但嘴上不肯松，梗着脖子重复道：“就是这样的！秦建军，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了，你赶紧走吧，有什么事我们回头再说。”

秦建军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张芳那张嘴，喉结滚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得整个肩膀都在抖，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渗人。

“不，走不了一点。”他收了笑，目光落到张芳脸上，又移到谢百万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一字一顿，“今天不把这事弄清楚，谁也走不了。”

谢百万一听这话，仅存的一点大老板的脾气终于被逼出来了。他哆嗦着从沙发里撑起来，尽管两边脸都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血丝，但嗓门猛地拔了上去，指着秦建军叫嚣：“你个乡巴佬，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