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橡胶条被陆星野捏得变形。

滴滴的警报声响个不停。

他深吸一口气。

转头看向站在702门口的江晏清。

那女人连姿势都没换，陶瓷杯在指尖转了半圈。

“包物业和宽带吗？”

陆星野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劈叉。

“包。水电平摊。”

江晏清扔下这句，转身走进屋里。

防盗门留了一条缝。

向现实低头，不丢人。

何况是四百块的星海苑。

陆星野咬着后槽牙，一把拽回拉杆箱。

轮子碾过走廊大理石地面的缝隙，咔哒咔哒响。

他推开半掩的门。

玄关鞋柜上乱七八糟。

没看见常规的居家拖鞋，只散落着几双拆了包装的一次性酒店纸拖鞋。

陆星野随便踩了一双，把纸箱搬进客厅。

箱子落地。

他站直身体，视线扫过客厅，当场愣住。

一百多平的大平层客厅。

被糟蹋得像个刚被洗劫过的案发现场。

进口真皮沙发上堆着白大褂、起球的毛衣、没拆封的快递盒。

茶几更是重灾区。

外卖塑料袋、揉成团的纸巾、半个干瘪发黄的苹果。

一堆杂物中间，还硬生生塞着一本比砖头还厚的《泌尿系统外科手术学》。

书页边缘被不知名油渍洇黄了一块。

视线往右，是开放式厨房。

大理石岛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空矿泉水瓶。

水槽里泡着两个平底锅、三个马克杯。

水面上浮着一层可疑的白油。

陆星野咽了口唾沫。

这跟他脑子里那种洁癖、严谨、一丝不苟的女医生形象。

差了十万八千里。

简直像被三只哈士奇轮流拆过。

江晏清拿着两张A4纸从走廊出来。

她瞥了陆星野一眼。

抬手把茶几上的外卖盒子往旁边一拨。

腾出巴掌大一块空地。

两张纸拍在上面。

“看看，没问题就签。”

陆星野凑过去。

这是一份手打的合租协议。

条款简单粗暴，重点只有房租金额和支付方式。

他拿起压在《手术学》底下的一支黑色签字笔。

笔头还有点漏墨。

在乙方那一栏签上名字。

按手印的时候找不到印泥。

江晏清翻出一个过期的口红。

拧开。

“用这个。”

陆星野手指在口红上蹭了一下，重重按下指纹。

红色的膏体印在白纸上，边缘有些化开。

江晏清抽走其中一份合同，折了两下塞进兜里。

“现在说规矩。”

她声音恢复了在诊室里的那种冰冷。

“第一，公共区域互不干涉。你不弄乱我的，我也绝不碰你的。”

陆星野看了眼水槽里的平底锅。

没吭声。

“第二，绝对禁止带人回来。男人女人都不行，亲戚朋友也不行。”

“第三，晚上十点以后，必须保持绝对安静。”

江晏清捏了捏眉心。

指腹在额头上压出一道红印。

“我经常下夜班，需要补觉。如果吵醒我，下个月房租翻倍。”

陆星野点点头。

“明白。那厨房里那些……”

“我今晚会收拾。”

江晏清打断他，打了个哈欠。

眼角溢出一点生理性盐水。

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主卧。

砰。

实木门关上。

咔哒。

反锁的清脆声响。

陆星野站在客厅里，摸了摸鼻子。

女魔头还是女魔头。

就算家里乱成狗窝，气场依然能把人冻死。

他拖着行李进了次卧。

次卧很大，带个飘窗，采光绝佳。

陆星野拉开窗帘，开始布置自己的阵地。

先把纸箱拆开。

电脑主机接好线，二十七寸的显示器摆在实木书桌正中间。

数位板插上数据线。

画具一件件分门别类码进抽屉。

衣服挂进衣柜。

做完这一切，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陆星野累得倒在床上。

床垫很软，应该是房东留下的好货。

四百块。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顶灯。

只要平时躲着点江晏清，尽量不见面。

这买卖绝对不亏。

……

时间一晃到了深夜。

凌晨两点半。

次卧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

陆星野戴着一副黑色的降噪耳机，坐在电脑前。

右手握着压感笔，在数位板上快速划动。

沙沙的摩擦声连绵不断。

屏幕上是一个穿着机甲的游戏女角色。

他正在给金属盔甲铺底色。

长时间盯着高亮屏幕，眼睛酸涩得厉害。

陆星野扯下耳机，用力揉了揉眼角。

肚子很适时地叫了一声。

咕噜。

晚上光顾着收拾屋子，就啃了个冷面包。

这会儿饿得胃里直泛酸水。

他推开椅子。

滑轮在地板上滚出轻微的声响。

去厨房泡碗面。

顺便看看那个女魔头到底把水槽里的平底锅洗了没有。

刚拉开次卧的门。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厨房方向传来。

像是某种密闭容器炸开。

连带着脚底下的木地板都狠狠震了一下。

陆星野心脏猛地一抽。

手里的耳机掉在地上。

塑料外壳磕在木地板上，啪嗒一声脆响。

紧接着。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顺着走廊飘过来。

还夹杂着一丝黑色的烟气。

陆星野头皮一炸。

煤气泄漏？

他一把推开门，冲出走廊，直奔开放式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