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沟比牛家沟更偏。

电动车沿着山路颠簸了二十多分钟，路两边从平整的农田变成了起伏的丘陵，最后钻进了一片杨树林。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半山腰上。

曹阳下了车，活动了一下被颠得发麻的腿，环顾四周。

几栋石头房子，年头不短，有的房顶已经塌了半边。村里安静得很，连狗叫声都没有。

“好荒啊。”王甜也下了车，抱着胳膊缩了缩脖子，“这地方还有人住？”

“应该有几户老人在。”曹阳说。

两人沿着一条长满杂草的土路往村里走，曹阳一边走一边悄开启透视，扫视着路两边那些半废弃的老宅。

第一家，石头墙里面空如也，屋顶都塌了，只剩下几根朽烂的房梁。

第二家，院子里堆着柴火和农具，屋内有些旧家具，但透视过去，都是普通的松木杉木，没什么值钱的。

第三家……

曹阳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穿透了第三家院墙，穿透了堂屋靠北面的那堵石墙。

墙体内部，靠近地基的位置，有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被砌在了石头缝里。

包裹不大，也就拳头大小，但形状规整，像是被人刻意藏进去的。

曹阳心跳加速。

老宅子的墙里藏东西，这在农村并不罕见。以前兵荒马乱的年代，老一辈人不信银行，值钱的家当都往墙里、地下塞。很多后人根本不知道祖辈藏了什么。

“曹阳哥？你怎么不走了？”王甜拉了拉他的袖子。

“没事。”曹阳收回目光，“这家有人住吗？”

王甜甜踮脚看了看院子里面：“好像有，院子里晒着衣服呢。”

曹阳走到门口，敲了敲半掩的木门。

“有人在家吗？”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从屋里走了出来。老头七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对襟衫，手里拄着一根木拐。

“干啥的？”老头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曹阳还是那套说辞，说自己是隔壁村的，做古玩生意的，想看有没有老物件。

老头摇了摇头：“没有，家里啥都没有。”

态度很坚决，明显不想让人进门。

曹阳也不勉强，又聊了几句，问了问老头姓什么，家里几口人。

老头姓赵，老伴去世了，儿子在外面打工，就他一个人住。

曹阳心里记下了这户的位置，暂时没再纠缠。他不可能当着人家面去扒墙，这事得从长计议。

两人继续往村里走。

又看了几户，曹阳在一户空置的老宅院子里，从一堆破旧杂物中翻出了一个铜香炉。

他开透视一看，铜质精纯，炉壁内侧有铸造的款识。

宣德款。

虽然不一定是真正的明代宣德炉，但这种老仿的铜炉，品相好的也能值个万把块。

曹阳花了三百块钱从隔壁一个知道这房子主人联系方式的老太手里买了下来。

老太太打电话给在外地的房主确认了一下，房主说那些破烂随便处理，能卖就卖。

拎着铜炉往回走的时候，王甜在旁边好奇地看了又看。

“曹阳哥，这东西值钱吗？”

“不好说，得回去找人鉴定。”曹阳模糊道。

“你好厉害啊。”王甜甜崇拜地看着他，“我觉得你跟电视里演的那些鉴宝大师似的。”

“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

“才不是！”王甜认真地摇头，“我觉得你干这个肯定能发财！”

她说着，又凑了过来，抱住了曹阳的胳膊。这次是整个人挂在上面，柔软的身体贴得严严实实。

“曹阳哥，你以后发财了，可不能忘了我。”

曹阳低头看她，小姑娘仰着脸，杏眼弯，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亲昵和依赖。

阳光打在她脸上，绒毛都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曹阳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轻轻抽出胳膊，用拎铜炉的那只手不自然地挡了挡。

“别闹，走了，回去了。”

王甜瘪了瘪嘴，但很快又笑了起来，小跑着跟上他。

回去的路上，王甜骑车，曹阳坐后面，怀里抱着用报纸包好的铜香炉。

风吹过山间，带着松脂和野花的气味。

曹阳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脑子里想的却是赵家沟那户赵老头家墙里的东西。

那个油布包裹，到底藏着什么？

他得想个办法，再去一趟。

而明天，他就要回城了。周胖子说的那个赌石局，他得去，等参加完赌石局回来，再来这里找宝贝。

电动车停在招待所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王甜恋恋不舍地松开曹阳的衣角，噘着嘴说：“曹阳哥，晚上一起吃饭呗？”

“行，晚上叫上虎子他们一块儿。”

曹阳拎着铜炉上了楼，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李虎叼着根烟，靠在他房门口。

“你小子，带着我小姨子野了一天？”李虎吐了口烟圈，斜着眼看他。

曹阳翻了个白眼：“去赵家沟收东西，她非要跟着。”

“得了吧，那丫头的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李虎嘿笑一声，掐了烟头，搂住曹阳的肩膀，“走，进屋说。”

两人进了曹阳的房间。

李虎大马金刀地往床上一坐，翘着二郎腿，打量着曹阳用报纸包好的铜炉。

“今天收获咋样？”

“还行，收了个铜炉，不知道真假。”曹阳把东西放好，在桌边坐下。

“虎子，我明天一早就得走了。店里有事，老板催得紧。”

李虎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从兜里掏出烟盒，又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咔嗒”响了两声才点着。

“这才回来两天啊。”他吸了口烟，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舍，“下次回来不知道又得啥时候了。”

“过年肯定回。”曹阳说。

“过年……”李虎吐出烟雾，自嘲地笑了笑，“操，咱哥几个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现在一年见不着几回面。”

他抬眼看着曹阳，眼神难得认真起来。

“阳子，在外面好干。你脑子活，比我们这帮泥腿子强。要是真能靠这古玩生意翻身，兄弟真替你高兴。”

曹阳心里一热，嗓子有些发紧。

“放心吧虎子，等哥们儿发了财，第一个请你喝茅台。”

“去你妈的茅台，你先把自己的终身大事解决了再说。”李虎笑骂一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晚上我订了村口老赵家的铁锅炖，给你践行。别磨叽了，六点下楼。”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曹阳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关上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五点出头。

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正好。

曹阳关上房门，盘腿坐在床上，按照《九转神龙诀》的口诀开始调息。

自从那天夜里功法自行突破后，他一直没来得及仔细感受身体的变化。

闭眼凝神，他感觉到丹田处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缓缓运转，比以前强了十倍不止。

以前那股气若有若无，像一缕细丝。

现在却像一条手指粗细的暖流，沿着经脉循环往复，每转一圈，四肢百骸都有一种被温泉浸泡般的舒适感。

而且他发现，当这股气流运转到眼部的时候，他的透视能力就会自动激活。

他试着用意念控制气流绕开眼部。

果然，透视感消失了。

再引导过去，透视恢复。

开关自如。

曹阳睁开眼，长出一口气。

至少不用担心以后走在大街上满眼都是别人的骨架了。

——

晚上六点，村口老赵家的铁锅炖。

一口大铁锅，半锅炖鸡半锅炖鱼，贴了一圈金黄的玉米饼子，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李虎、王佳、王甜、刘大壮、二柱子、瘦猴，加上曹阳，七个人围坐一桌。

王佳的脚还有些不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精神头不错。她坐在曹阳左边，王甜则理所当然地抢了他右边的位置。

“来，给阳子践行！”李虎举起酒杯，“干了这个！”

众人碰杯，一口闷了。

曹阳这次只喝啤酒，没碰白的。前天的教训太深刻了，他现在看见白酒瓶子就条件反射地头皮发麻。

“阳子你不喝白的？”刘大壮嚷着，“不够意思啊！”

“让他少喝点，明天还得赶车呢。”王佳在旁边帮着挡酒，夹了块鸡肉放到曹阳碗里。

“就是就是！”王甜在另一边也跟着附和，给曹阳碗里塞了块鱼肉，“曹阳哥别喝了，吃菜吃菜。”

左边夹一筷，右边添一块，曹阳的碗很快堆成了小山。

饭桌上热闹闹，几个人从小时候偷西瓜的糗事聊到打工路上的辛酸，笑声一阵接一阵。

吃到七八分饱的时候，曹阳放下筷子，起身道：“我去趟卫生间。”

铁锅炖的店面不大，是农村那种改造的平房，卫生间在外面院子的角落。

曹阳去完卫生间回来，刚走到包间门口，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是王佳。

她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大概也是要去卫生间。

因为脚踝还没好利索，她的步子有些踉跄，恰好门口有个台阶。

前脚踩虚了。

“哎！”王佳惊呼一声，身体直往前倾倒。

曹阳就站在门口正面方向，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这一接，两个人的身体撞在了一起。

曹阳的右手精准地托住了王佳的腰，把她稳住了。

但他的左手……

却好巧不巧地按在了王佳的胸上。

柔软的、饱满的、隔着薄薄布料的触感，清楚楚地传到了他的手心。

这一刻，时间好似突然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