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要是传出去,大院里嘴碎的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咱们家。”
沈黛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一柄精巧的指甲刀,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
她换了一件浅粉色的碎花衬衫,衬得肌肤胜雪。
听见父母的怒骂,她眼皮都没抬,声音软软糯糯,主意却极定。
“爸,妈,生这么大气干什么?”
“为这种烂泥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退婚是肯定的,不仅要退,咱们还得让闻家把当年送来的定亲彩礼原封不动拉回去。”
“咱们沈家买的东西,一分钱票都不能便宜了他们。”
沈建国愣住了。
看着女儿这副平静的模样,他又是心疼又是诧异。
“黛黛,你……你不难过?”
“难过什么?”
沈黛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神色讥诮。
“一条满身跳蚤的癞皮狗,趁早扔了才是正经事。难道我还留着过年?”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不轻不重,极有节制。
沈建国眉心拧紧,站起身来。
“谁啊?!”
他大步走过去拉开绿色木门。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到嘴边的骂声卡在了嗓子眼里。
门外站着的不是缩头乌龟闻平,也不是向来泼辣的闻母。
来人是闻朝。
闻朝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短发齐整,金丝眼镜在楼道的昏黄光线里泛着光。
他手里拎着两盒市面上极难买到的上海产麦乳精。
两瓶西凤酒。
还有两条大前门香烟。
这些东西在现在的物价下,算得上一份厚礼。
“沈叔。”
闻朝微微躬身,态度端正而恭谨,语气沉稳得听不出慌乱。
沈建国的面色变了又变。
大院里谁都清楚,闻家的大儿子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二十六岁就成了市设计院的骨干,去年刚参与了省里重点水利工程的设计。
连厂长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递根烟。
沈建国对闻平恨得咬牙切齿。
可面对闻朝这张无可挑剔的面容,一时间竟有些发不出火来。
“闻工……你来干什么?”
沈建国语气生硬。
“要是替你弟弟当说客,你趁早把东西拎走,我们沈家高攀不起!”
“沈叔,我不是来当说客的。”
闻朝抬起眼眸,神色平静诚恳。
“闻平做出这种败坏门风、伤害沈黛同志的事,闻家理亏在先。”
“我今天登门,是代表闻家,专程向沈叔、李姨,沈黛同志赔罪。”
沈母从屋里探出头来,冷哼了一声。
“赔罪?我们家黛黛的名声全让闻平毁了!”
“大院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明天就要看我们沈家的笑话!赔两盒麦乳精就能把名声赔回来?”
闻朝没有反驳,任由沈母数落。
他迈步走进屋子,将手里的礼物平稳放在八仙桌的一角,动作极轻,没有发出一声碰撞的杂音。
沈黛依旧坐在马扎上,单手托着下巴,歪着头打量闻朝。
近处看,这男人长相确实惹眼。
剑眉星目,下颌线条利落,身形修长笔直。
站在逼仄的客厅里,硬是把沈家这间老屋子衬出了一种规整的体面。
更关键的是,他身上没有半点闻平那种浮躁猥琐的市侩气。
闻朝注意到了沈黛直白的视线。
他侧过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沈黛没有避开。
她扬起下巴,眼尾挑起,带着娇蛮的审视。
闻朝的喉结上下滑动,藏在镜片后的眼眸暗了半分。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面容依旧端正克制。
“沈叔,李姨。”
闻朝转过身,面向沈家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