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空破晓，李槐花还在哭，连带着两个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棠时漫深吸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用暖壶往搪瓷缸子里倒了点热水。
她摸出了枕头地下那包珍藏的药粉——时间太久有点结块，效果可能没那么好了。
算了，赌一赌单车变摩托。
“娘别哭了，是我不好，”
棠时漫声音沙哑甚至还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哽咽，仿佛很后悔昨夜对母亲的口出狂言，
“世上哪有孩子会不爱自己的亲娘，我昨天也是气急了。”
李槐花哭了半宿，只觉得喉咙像刀割一样疼，见女儿满脸羞愧后悔，心里的气也出了大半，只是还在嘴硬。
“别叫我娘，我不配当你娘！”
棠时漫立马泪如雨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她磕了个响头。
“娘！你这是在诛我的心啊，如果你都不认我，我还能去哪里呢？”
“没有娘的孩子，和孤魂野鬼有什么区别，女儿只求你，再生气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啊。”
“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不敢再闹了。”
李槐花见她终于低头认错，眼里划过一丝窃喜，接过了她手中的热水喝了口，语重心长地说：
“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的亲娘不会害你！”
棠时漫这才破涕为笑，没错，就算是亲娘敢害她，也得付出代价。
天刚蒙蒙亮，农家大院的土灶就冒起了白烟。
李槐花迫不及待告诉婆婆，女儿同意嫁给宋大强了。
刘二花冷哼一声。
“就怕这丫头是在玩计谋，继续关着她，等结婚那天再说。”
李槐花笑容一僵，灰溜溜地跑去厨房做早饭，这年头光景不好，家家户户都吃粗粮，逢年过节才有点儿荤腥。
她特意熬了一大锅金黄的玉米糊糊，又拌了一碟腌萝卜干，还悄悄给女儿煮了个鸡蛋，打算一会儿给她送过去。
棠时漫从小就挑食，吃饭只是为了活着，也就鸡蛋能进她的嘴。
当娘的怎么会不心疼自己女儿呢？
一大家子人围坐两桌，低头大口扒着早饭，屋里只剩碗筷碰撞的轻响。
李槐花突然捂住了肚子，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不断往下滴落。
还是刘梅先看出她不对劲，迟疑地问：
“二婶你咋了？”
李槐花艰难地摇摇头，刚要张嘴说些什么，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猛地涌上喉咙，俯身剧烈呕吐起来。
她四肢发软，径直栽倒在地。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棠时辉却是反应最快的。
“我操，这饭里有毒！我姐真要和大家同归于尽了！”
“胡说八道，棠时漫被锁在屋里怎么投毒？快把老二家的送饭诊所看看！”
棠建国一声令下，棠有业率先背起弟妹前往卫生所，众人紧随其后，他们还不想死呢，也得好好检查一下。
老村医见多识广，一眼认出李槐花是食物中毒，他连忙取过一桶粪水灌进女人嘴里催吐，将她从生死关头拉了回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恶臭味，李槐花狼狈地瘫软在地，流下了生理性的泪水。
“好恶心啊。”
棠时辉撇过头去，嫌恶地说。
王德花也奇怪了，大家都吃一锅饭，怎么偏偏她一个人食物中毒了呢。
村医嘱咐道：
“吐出来就好了，隔半个小时给她喝点盐水，观察一天再回家。”
刘二花见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懒得为难她了，大手一挥让大家都去干活。
“时辉留下照顾你娘！”
“凭什么是我？”
“那你就滚去上学！”
棠时辉顿时偃旗息鼓不吱声了，相比之下他还是更讨厌上学。
李槐花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冒冷汗，一点力气没有。
她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煮鸡蛋。
“时辉，给你姐拿回家去，她还没吃饭呢。”
“我早饭也没吃几口，你光想着她了？有好吃的就偷偷拿给她，我才是你儿子，小心以后等你老了，我不给你摔盆！”
棠时辉翘着二郎腿，不满地看着她。
李槐花强颜欢笑哄着他。
“乖时辉，你姐她马上要结婚了，她以后又和你争不了什么，一个鸡蛋而已，去，别让她饿坏了。”
棠时辉不情不愿地接过煮鸡蛋，往家里走去。
……
棠家十几口人都去了诊所，宅院静得落针可闻。
棠时漫被锁在屋子里，她整个人趴在木门上倾听着所有动静，心脏因为紧张剧烈的跳动着，连带着呼吸也急促了。
她试探性地叫了几声。
“有人吗？我娘怎么了？”
没有任何回应。
棠时漫后退两步，眼睛直直地盯着这扇门，绷直脊背，整个人狠狠地朝前撞上去。
“砰——！”
木门像迟暮老人般发出一声响亮的嚎啕，整个屋子都在颤抖。
胳膊上的皮肉被粗糙的木纹狠狠刮蹭，疼得她眼冒金星。
棠时漫面无表情，一次次重复着动作。
“哐嚓——”
整个大门轰然倒地。
她一个不留神，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才站稳。
要跑吗？
这个年代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她又能跑到哪里去？
棠时漫没打算跑路，她喜欢做点损人不利己的好事。
她径直走向棠建国和刘二花的房间，把自己头上的小黑发卡取下来。
几秒钟的功夫，锁就被撬开了。
她翻箱倒柜，终于在柜子里的旧鞋子里翻到了存款。
彩礼五百块，一堆乱七八糟粮票布票，存折里甚至还有八百块钱。
这老不死的。
有这么多钱还要卖孙女。
不舍得花是吧，没事，她帮你们一把，以后大家都不用花了。
天气这么热，失火很正常吧？
棠时漫擦亮了火柴，随手丢在衣服上。
她站在院子里欣赏自己的杰作，眼里跳动着冲天的火光。
“小棠姐？”
宋长岭冲过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你没事吧？你家里怎么失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