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川的宿舍在营区最里面的一排平房。

是单独的一个小院子。

他推开院门，领着沈书仪走了进去。

院子里扫得很干净，角落里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一垛劈柴。

“这里就是我的宿舍。”

他推开其中一间房的门。

房间不大，陈设很简单。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把椅子。

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就像他的人一样。

“你先住这里。”

裴延川说。

“那你住哪儿？”

沈书仪下意识的问。

问完就后悔了。

他们虽然是夫妻，但总共也没见过几面。

这么问，好像有点太主动了。

裴延川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我去住办公室。”

“……”

沈书仪有点失望。

但转念一想，也对。

他们还不熟。

“床上的被褥都是新的，我让人刚换的。”

裴延川又说。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来。”

说完，他就拿着一个暖水瓶出去了。

沈书仪一个人站在房间里，打量着这个即将属于她的地方。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皂角味，很好闻。

是裴延川身上的味道。

她走到床边，摸了摸被子。

很厚实，也很柔软。

她把自己的包袱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换洗的衣服。

这时，裴延川提着一瓶热水进来了。

他还端着一个脸盆，盆里放着毛巾和香皂。

“先洗把脸吧。”

他把东西放在脸盆架上。

“谢谢。”

沈书仪走过去。

热气腾腾的水蒸得她脸颊发烫。

她用毛巾沾了热水，擦了擦脸。

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裴延川。

他正看着她，眼神专注。

四目相对，沈书仪的心又开始不争气的乱跳。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洗脸。

“饿了吗？”裴延川问。

“有点。”沈书仪老实回答。

“我去食堂给你打饭。”

“不用了，我带了吃的。”

沈书仪说着，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来，是几个白面馒头和一小块腊肉。

这是母亲给她准备的。

裴延川看着那几个干巴巴的馒头，拧了拧眉。

“就吃这个？”

“嗯。”

“等着。”

他丢下两个字，又出去了。

沈书仪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无奈。

这个男人，怎么总是说风就是雨的。

没过多久，裴延川就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饭盒。

打开来，里面是白米饭，上面铺着一层红烧肉和炒白菜。

还冒着热气。

“吃吧。”

他把饭盒和筷子递给她。

“你呢？”

沈书仪问。

“我吃过了。”

“哦。”

沈书仪接过饭盒，拿起筷子。

红烧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白米饭也很香。

她真的是饿了，吃得很快。

裴延川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吃。

他什么也没说，可沈书仪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吃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那个……你也坐啊。”

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裴延川依言坐了下来。

两个人，一个吃，一个看。

气氛有点尴尬。

“你……怎么会修电台？”

裴延川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

“我跟着我爸学过一点。”

沈书仪早就想好了说辞。

“你爸？”

裴延川的记忆里，他这个岳父，是微电子厂的技术大拿，更擅长晶体管之类的。

“嗯，他喜欢捣鼓这些。”

沈书仪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反正他也不可能去查。

裴延川“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沈书仪吃完饭，裴延川主动收拾了饭盒。

“你早点休息吧，我就在隔壁办公室，有事叫我。”

他说完，就准备离开。

“等等。”

沈书仪叫住了他。

她从包袱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件崭新的灰色毛衣。

“这个，给你。”

这是她空间里，由羊毛线手工织的毛衣。

裴延川看着这件毛衣，愣住了。

毛衣的针脚很细密，款式也很新颖。

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织的？”

“嗯。”

沈书仪点点头，厚颜无耻的认下了。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裴延川接过毛衣，入手很柔软。

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

“谢谢。”

他低声说。

“天冷了，你快穿上吧。”

沈书仪看着他身上的旧军装，有点心疼。

“好。”

裴延川点点头。

他拿着毛衣，出了门。

沈书仪看着被关上的房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吧。

她躺在床上，盖着那床有他味道的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很安稳。

连梦都没有做。

而隔壁办公室里，裴延川却失眠了。

他看着手里的那件毛衣，脑子里全是沈书仪的影子。

她的笑，她说话的样子，她低头吃饭的样子……

一切都那么鲜活。

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女人，像一个谜，让他捉摸不透，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把毛衣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馨香。

是她身上的味道。

裴延川的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