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回头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踩着一个空三轮车不紧不慢地驶来。

路窄，林恣亦停下脚步，怕惊了老人，准备待她过去了再步行，

没曾想老奶奶直接在她身侧停下，略显浑浊的眼珠打量了一圈，

“丫头，你也是来写生的？”

“这个时间挑得可不好，这路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通呢。”

边说还边指了一圈周围的路示意，

俨然把林恣亦当成了外出写生采景的大学生。

女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接话道：

“听说灵山风景好，还有棉花和棉麻，我才来的。”

这话倒是不假。

老奶奶朝她招招手：

“那你坐上来，我顺你一路。”

三轮车后座是空的，但估计是一大早装过东西，上面沾着半湿半干的泥巴。

林恣亦下意识有些抗拒，但也只是一瞬间的眼神，

被老人捕捉到了，笑着开口解释道：

“早上装了些新鲜蔬菜拖去镇上卖了，擦擦就干净了。”

说完老太太还拾起一块抹布将三轮车沿擦了擦。

被看穿的林恣亦生平头一次有不好意思的时候，支支吾吾地说道：

“路不好走，再载一个人会比较费劲……”

“我老婆子走这条路走了一辈子了，载个人算什么，莫说是你一个小丫头，再多载两个都没问题。”

老奶奶笑容爽朗，精神头也格外饱满。

林恣亦也不好再推脱，迟疑地抬腿跨上车，坐在靠近车头的车沿边上，双手握紧了车杆。

确认她坐稳了，老人才重新蹬下脚踏，三轮车的车轮又开始转动，

女人全神贯注地盯紧了前面的路，和身前的老奶奶，

老太太一头银丝盘得格外利索，一身衣服虽然看起来陈旧但却格外干净，稍显黝黑的皮肤能看出来是辛苦操劳了一辈子的。

“你看起来和我孙女差不多年纪大，也是大三吗？”

她一边蹬着三轮车，一边头也不回地搭话问道，

林恣亦思索片刻：“大四，学校要交毕业作业，这才来采风写生的。”

本以为插科打诨这话题就能结束，岂料老人家格外认真，

一听是要交的作业，脚上的动作都快了些，

“哦呦，那可不能耽误。”

说着就介绍起她孙女的近况，语气中满是骄傲和欣慰。

林恣亦这一路很快掌握了这位老奶奶孙女的很多信息，

很聪明，是京大数学系的大三学生，也很懂事，为了给老太太减轻负担，除了攒下学校发的奖学金，寒暑假也一直在外面兼职赚钱。

女人认真且平淡的听着，嘴角不自觉向上勾勒出弧度。

剩下的路程倒是也不远，

聊着聊着不远处的村落就出现在视野里。

村口的道路很干净也很平坦，没费多少力气和时间，沿着小路拐了个弯就到了老太太家里。

正午时分，日头渐渐出来了，

林恣亦看着宽敞干净的院子，和面前格外简陋的红瓦房，垂下眼眸看不出情绪。

“正好到中午了，不嫌弃的话，就在我这个老婆子家里吃顿饭再走？”

老太太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笑得朴实，

她知道眼前这小丫头是金贵人，光是看气质和穿着就不是普通人，但是眼下道路不通，这村里也没啥好东西，只得委屈她将就一下了。

“如果我没调查错的话，林氏乐园不是每年都花的高价从你们这儿买的棉花和棉麻么，为什么……”

为什么还会如此清贫？

后面的话林恣亦没问出口。

因为灵山产的棉花棉麻品质都很好，壹乐园从五年前用了这儿的原材料后，就再没换过，质量高自然也愿意给高价。

老人没听出来她话的深意，仍旧笑着回道：“孙女读书贵着嘞，我这几亩地的东西哪儿够得上。”

女人眉头紧锁，正想追问，

忽然，

红瓦房的偏房内传来一声巨响。

听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砸在了地上。

老太太神色瞬间变了，

连忙转身朝偏房小跑着冲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这个孬家伙，今天我不打死他都对不起我那老姐姐……”

说着说着，甚至还走到墙角边抄起了家伙什。

林恣亦见状面色凝重，很快也跟了上去。

“哐！”

老太太一把推开门，

木门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响声。

待看清了人，她一把举起锄头朝人砸去：“狗东西！”

“你侄女的学费你也偷！”

个子矮小皮肤黝黑的男人抱头乱窜，生怕一个不小心锄头就真砸到他脑袋上了，

一边躲一边犟嘴大喊道：“老太太，润丫头这么有出息，都能养活自己了，你咋就不能多支援我一点！”

“她是你亲孙女，我也是你亲外甥啊！”

老人气到直喘粗气，手里力道加重：

“呸！这些年你偷的还少吗？！”

扎实的锄头落在脚边，差一点点就砍中了脚，男人吓得吱哇大叫，脸都白了，连声求饶。

不算大的偏房内一片混乱，

林恣亦跑到门口一看：

储存完好的棉花占了面积的一大半，约莫是怕下雨会浸湿，上面还覆了一层透明塑料膜，现下被掀开了一半，

地上也是躺着七倒八歪的农具。

一老一少打得格外猛烈。

老太太终究是年纪大了，最后体力没跟上，被躲了过去的男人钻了漏子，反过来伸手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林恣亦厉声呵斥，怒气冲冲迈步进去。

男人没想到还有其他人，眼睛都没看清来人，狡辩先脱口而出：“这我们家事，关你什么事啊！”

等看清女人模样之后，嗓子瞬间哑火了，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丫头。

“啐！”老太太见他这副猥琐模样，一口唾沫直接吐他脸上了，用力把他手甩开，

“滚蛋！”

锄头被甩脱了手，正正好砸在了他脚背上。

“啊啊啊！！”痛觉传来，

男人松开老太太手腕，又双手抓住了右脚的脚背，单脚站立痛呼出声。

林恣亦赶紧上前扶住老太太胳膊，给她撑着力，开口询问道：

“奶奶您没事儿吧？”

老太太手捂住心口，逐渐平复呼吸，冷静半晌后朝男人命令道：

“你，跟我去一趟村部，我要去公证。”

只有找村部公证了，这一屋子棉花都是她的，后面哪怕这不成器的坏家伙来偷，村部也不会认那是他的货。

“我不去！”男人听她这么说，情绪更加激动了，怒目而斥，

最近雨水多，地里值钱的家伙基本都毁了大半，再加上山体滑坡又不通路，他根本没挣钱的路子了，

知道这老太婆肯定把好货都藏着等卖了钱给润丫头的，今天才特地趁她不在家过来先探探路，

谁想到居然这么倒霉，被抓了个正着。

“去不去由不得你，”林恣亦眼神锐利，声线清冷，“这些棉花你就算偷去卖了，也没人会买。”

男人虽被美色迷住了眼，但和利益沾了边的时候就格外市侩了，神色狰狞，

“你以为你是谁啊？”

“一个小丫头片子，仗着自己长得漂亮还管起别人家事来了，这可是我亲姨母！血浓于水！”

老太太正想骂回去，就听见身旁女人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