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刺入穴位。

针尖破皮的那一下，苏婉的腰背就往上挺，铁床架子被她带得晃了一声。

酸胀顺着针尖往小腹深处走，越走越沉。

她的手指握住行军床的金属框架，握得指腹都发白了。

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林闲的手掌贴在那层薄薄的背心布料上。

拇指顶住穴位边缘，把进针的位置固定住。

他垂着眼，目光全落在进针的深度和角度上。

“深呼吸，气往下沉。”

林闲开了口。

苏婉闭上眼。

胸口的起伏试图慢下来。

可银针还扎在小腹上，每一次喘气都在牵扯周围的肌肉。

“太深了，你拔出来点。”

话被喘气截成了好几截。

林闲手上没停。

“这个深度正好。”

他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针尾，沿着一个方向开始小幅度捻转。

“再浅了没效果，等于白挨这一针。”

苏婉睁开眼。

“别转了。”

她腰往后躲，想避开那股酸胀。

“林闲，先停一下。”

林闲左手伸过去，扣住她的腰侧。

手掌一收紧，人就被定在了原处。

“苏主任，留针的时候乱动，针容易弯在肉里。”

他抬起眼看过去。

苏婉咬住下唇，到底没再折腾。

林闲收回手，接着把剩下的两根银针送进太冲和三阴交。

三针扎完，整个流程走下来不到十分钟。

最后一根针拔离皮肤。

苏婉靠在行军床上，额头上全是汗。

胸口还在大起大落地喘气。

林闲把银针挨个收回针囊，顺势站起身活动手腕。

“明天这个时间再来，七天一个疗程。”

苏婉侧过头看过来。

“你这手法，真是自学的？”

林闲把针囊塞进白大褂口袋。

“苏主任，你先歇会儿，我回门诊了。”

他拧开门把手退了出去。

房门在背后重新合上。

苏婉靠在床边没动。

小腹上那股酸胀还在顺着大腿根往下串，腿有点使不上劲。

她把手搭在肚脐边上。

那块皮肤热得有点不正常。

三天后的下午。

林闲刚换好衣服准备下班，兜里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亮着楚红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键。

“林医生，有空吗？”

电话那头的语速很快。

“过来帮我个忙。”

林闲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什么事？”

“地下负一层的旧档案室。”

楚红停顿了两秒。

“我被锁里头了，钥匙落在了外边。”

“保安要八点交班以后才能过来开门，你来看看能不能弄开。”

林闲把刚脱下的白大褂重新披上。

“你跑那种地方去干嘛？”

“先别问了，赶紧来。”

电话直接断了线。

林闲把手机塞回兜里，转头往楼梯间走。

负一层的走廊连着太平间旧址，平时基本没人往下走。

头顶的白炽灯坏了一多半，墙根全是返潮的水渍。

林闲顺着门牌走到尽头，停在那扇生锈的防盗门前。

屈指在铁皮上敲了两下。

“楚医生？”

门板里头很快传出动静。

“林闲？”

楚红的嗓门亮了不少。

“这门锁卡死了，从里面转不动。”

林闲低头看那门锁。

老式的十字锁芯，孔道里全是红褐色的铁锈。

他从口袋里摸出别病历单的回形针，把铁丝掰直了一头。

对着锁孔捅进去，捣鼓了两下。

“咔哒。”

锁舌弹了回去。

门板被推开。

楚红站在满是灰尘的文件架旁边，肩膀明显往下沉了沉。

她身上还套着骨科的墨绿色手术服，腰间的系带勒得很紧。

“谢了。”

她拍打着袖子上的灰尘往门外走。

脚刚迈出门槛，头顶那几盏本就不怎么亮的白炽灯“滋啦”响了一声。

走廊直接黑了。

楚红刚迈出去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

“停电了？”

问出口她自己先听出来，这话没什么底气。

林闲划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

惨白的光柱打在满是霉斑的墙面上。

“八成是线路老化。”

“这层楼常年不用，维修科根本不管。”

他转身准备往楼梯方向走。

身后没跟上脚步声。

林闲回过头。

楚红还站在门框边上，双手交叠环在胸前。

脸色比刚才差了不少。

“楚医生？”

楚红盯着墙角。

“我怕黑。”

这句坦白给得很痛快，只是音量很小。

林闲没接话，只把手电筒的光源往下压了压。

“跟上，带你上去。”

楚红迈开步子走近，肩膀几乎擦着他的胳膊。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响。

光柱顺着路面往前推。

路过一堆废弃铁架子的时候，楚红伸手握住了林闲的胳膊。

“等等。”

她指着右边墙角的阴影。

“墙根那个是备用配电箱。”

“里头应该能连上备用照明，你帮我连上。”

“太黑了，我总觉得这地方瘆得慌。”

林闲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墙面上确实嵌着个生锈的铁盒子。

他走近，拉开那扇发涩的箱门。

里面挤着一堆闸刀和插孔。

“应急灯的插头在哪边？”

楚红贴近了些。

光柱落在乱糟糟的线头上。

“好像在最底下那一排。”

林闲把手机递过去。

自己蹲下身子。

“你拿着打光。”

楚红接过手机。

光源在箱子里来回晃荡，一直落不到底部的插孔上。

“手稳点，别晃。”

林闲提醒了一句。

“我看不清。”

楚红的手根本控制不住。

“你摸一下那插头在哪。”

林闲把手伸进铁箱子里。

指腹擦过积灰的塑料绝缘层。

“楚医生，平时查房那么厉害。”

“怎么这会儿连个插孔都瞄不准？”

楚红没像平时那样反驳。

她拿着手机站在后头。

地下室实在太安静，甚至能听到指甲刮过铁皮的沙沙声。

林闲蹲在她身前，衣服上沾着点没散干净的烟味。

手指摸到了带线的插头，可接口卡在最内侧的死角。

“往后让让。”

楚红听话地退了半步。

林闲直接站起身，侧身挪换方向。

因为空间太窄，他的胳膊直接擦过楚红的肩膀。

右手拿着插头往接口里送。

楚红的后背碰到了冰凉的铁柜，整个人定在原地。

距离实在太近，衣服布料摩擦的动静都能听见。

“你别往我这边挤。”

楚红背靠着铁柜开口。

“快把插头接上。”

林闲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这箱子就这么大。”

“你要是嫌挤，手电筒就拿稳点。”

林闲把插头推到底。

手收回来的时候撑在了铁架边缘，把楚红挡在了墙角。

楚红后背紧挨着柜门，能清晰听到他呼吸的节奏。

她咽了口唾沫。

还没等开口找话说，走廊顶上的应急灯“啪”地跳亮了。

冷白色的光线一下子铺满整个空间。

两人之间连半个身位的空隙都没留。

楚红把脸别向另一侧，盯着走廊尽头。

应急灯的白光底下，她耳根红了一大片，藏都没地方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