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先去看诊。”宁汐率先开口,声音有些颤,但语气镇定,“报告拿到了吗?”
“拿到了。”唐笑把手里的化验单递过来。
宁汐接过单子,抱着小年往三号诊室走,看到医生是裴时谦的时候,她顿了一顿。
这世界到底有多小?北城到底有多小?
顾承霄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乱。
裴时谦看见宁汐和她怀里的孩子,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后面的顾承霄身上,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表情复杂得很。
“来了。”裴时谦语气恢复了一个儿科医生应有的专业,“孩子血常规我看过了,中性粒细胞和超敏C反应蛋白都偏高,典型的急性扁桃体炎合并细菌感染,我开了三天的药,应该能压下去。回去多喝水,这两天饮食清淡,别吃凉的。”
整个诊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打印机吐出处方单的沙沙声。
“裴医生,”宁汐开口,声音温和平静,“谢谢你。”
“不客气。这两天注意别再着凉了,尽量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裴时谦把单子递给宁汐,目光在她和顾承霄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拍了拍顾承霄的肩膀,低声说了句:“回头再聊。”
宁汐接过单子说了句谢谢,抱着小年转身往外走。
顾承霄跟在她后面,出了诊室门。
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暖气的干燥。
宁汐把小年放在候诊区的椅子上,蹲下身给他整理羽绒服的拉链,唐笑识趣地去窗口排队取药了。
小年坐在椅子上,两只小短腿悬空晃荡着,精神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
他歪着头,目光一直追着顾承霄。
顾承霄站在一步远的地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然后小年伸出小手,拉住了顾承霄的外套。
顾承霄低下头。那只小手肉乎乎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指头握着他衣服的布料,轻轻地、试探性地拽了一下。
“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顾、承、霄。”
小年仰着头,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个四岁孩子最直接的疑问:“你是我爸爸吗?”
走廊里人来人往的嘈杂好像一下子被抽走了。
宁汐的呼吸顿了一拍。
她看着小年仰起的脸,又看着顾承霄弯下腰的动作,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个场景她设想过。
在无数个深夜对着电脑敲字的间隙里,在每一个小年问“妈妈我为什么没有爸爸”的清晨里,她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父子相遇了,她不会瞒着小年。
五年前离开是她一个人的决定,但小年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她忽然发现,她根本也不需要开口。
因为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承霄在宁汐旁边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腹极其小心地碰了碰小年额前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动作轻得怕把眼前这个小家伙碰碎了。
小年没有躲开,他只是眨着眼睛等答案。
顾承霄看了宁汐一眼。
她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眼睛里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顾承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小年。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沙哑,却没有半分犹豫:“是。”
小年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顾承霄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能发出声音。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宁汐。宁汐站在走廊的灯光下,抱着胳膊,目光落在地板上,睫毛微微颤动,下颌绷得很紧。
顾承霄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小年,一字一字地说:“因为爸爸把妈妈弄丢了,找了很久,今天才找到。”
小年听完,小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软乎乎的小手掌贴上顾承霄的脸颊:“那你以后不许再弄丢了。”
顾承霄的眼泪在这一刻毫无防备地涌出来。
他把小年揽进怀里,臂弯收紧,额头抵着儿子小小的肩膀。
宁小年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挣扎,小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奶声奶气地学着他平时对宁汐说的那句:“不怕不怕,以后小年也保护你呀。”
宁汐在旁看着,咬着下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虽然自己写惯BE结局,自认为哭点很高。
但这父子相认的场景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多少有点戳人。
药房窗口排着长队,唐笑站在队伍里回头望了一眼候诊区的方向,看见高大的男人蹲在地上抱着小小的孩子,旁边的宁汐蹲在那儿抹眼泪,那个画面莫名让她鼻子一酸。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糊得妈都不认识的照片发给裴时谦,配文:急诊室小剧场,你看到了吗?
裴时谦秒回:看到了。顺便说一句,你拍照技术真的需要抢救。
唐笑:……裴医生,你这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裴时谦:是吗?那你现在在干嘛?
唐笑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趴在听诊器上的橘猫头像,心跳漏了一拍。
草,他这是在撩人吗?难道是披着羊皮的狼?有点意思。
她对着手机屏幕龇了龇牙,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微笑]表情。
而诊室里的裴时谦看着屏幕上那个[微笑],弯起嘴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了桌上。
他靠着椅背,想起刚才顾承霄蹲在地上抱着那个小男孩的样子,这辈子没见过他那副模样。
认识二十九年,顾承霄从来都是天塌下来都不带眨眼的,可今天在走廊里,他看见他眼眶红了。
走廊那头,小年终于从顾承霄怀里退出来,拽着他的手不撒开,仰头看着他的脸,越看越满意。
“顾承霄,”他喊了这一声,喊得理直气壮,喊得顾承霄整个人又僵了一下,“那我以后能天天看见你吗?”
宁汐在旁边擦了把脸:“小年,人家很忙的!”
“不忙。”
顾承霄站起来,手里还牵着小年那只小手,他低头看着宁汐,嘴角弯了一个极轻极淡的弧度,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烫得宁汐不敢直视。
“以后天天可以见。”他说。
小年欢呼了一声,回头冲宁汐喊:“宁汐你听到了吗?他说天天可以见!”
走廊里的路人纷纷侧目,宁汐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