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绍衡到霍家时，霍嘉仪一只眼睛刚贴完睫毛。

她隔着房门喊了声让他先坐，又把化妆师催得快一点。梁绍衡在楼下听得清楚，没上去找她，接过佣人送来的咖啡，坐在客厅回了两封邮件。

九点半是他自己定的时间，实在怪不到别人头上。

等了二十分钟，霍嘉仪还没下来。佣人替他续过一次咖啡，问要不要准备早餐，他说不用，顺手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约他晚上打牌，还说昨晚有位姓温的小姐等到很迟。梁绍衡翻着手里的文件，听到有人从楼梯上下来，只回了句“她愿意等”，便把电话挂了。

姜绮是被饿醒的。

她昨晚睡得晚，早上又被走廊里的说话声吵醒一次，翻个身睡到将近十点。房间的窗帘遮光太好，睁眼时还以为天没亮，摸到手机才发现霍嘉仪半小时前给她发过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出门。

姜绮回了一个“不”，随手套上件薄薄的奶白色家居裙，披着针织外套下楼找吃的。她头发乱得懒得梳，拿发圈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脸侧。睡裙是柔软的吊带款，外套扣子没系，走动时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脚上也没穿拖鞋。

走到楼梯一半，她才看见客厅里有人。

梁绍衡今天没穿西装，深色衬衣配长裤，靠在沙发里仍显得腿长得过分。笔记本放在膝上，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半。见她停在那里，他抬腕看了眼时间。

“早。”

姜绮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早。”

她继续往厨房走，经过客厅时才想起来现在已经不算早，又回头问：“嘉仪呢？”

“还在化妆。”

“那你有得等了。”

楼上传来霍嘉仪的声音：“姜绮，我听见了！”

姜绮笑着进了厨房。佣人要替她准备早餐，她只要了一杯温牛奶，自己从柜子里找了面包放进烤箱。霍家昨天才添置的东西，她用起来已经很顺手，光着脚在料理台前走来走去，没觉得客厅里多了个男人便需要回房换衣服。

梁绍衡低头继续看文件，刚翻过一页，又原样翻了回来。他索性合上电脑，端着咖啡去了餐厅。

“不冷？”他问。

姜绮正把草莓酱抹到面包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还好。”

“嘉仪家地板常年开冷气。”

“难怪这么凉。”

她嘴上这样说，也没打算上楼穿鞋。佣人拿了双新拖鞋过来，蹲下替她放在脚边，姜绮道过谢，踩进去时脚趾还是红的。

梁绍衡喝了口咖啡，视线转到她脸上。昨晚隔着餐桌看不真切，今天才发现她脸上几乎没有妆，眼尾带着刚睡醒的淡红，右边脸颊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枕痕。她的漂亮不太挑时候，精心收拾过可以去晚宴，穿着睡裙站在厨房里也一样惹眼。

姜绮咬了口面包，见他还站着，礼貌性地把盘子往前推了推。

“吃吗？”

“你请我吃霍家的东西？”

“借花献佛。”

梁绍衡拿了一块。面包烤得有些过，边缘发脆，他没说什么，两口便吃完了。

姜绮本来只是随口客气，见他真吃，便把剩下那块护在自己手边，“没有了。”

“这么小气？”

“我还没吃饱。”

梁绍衡看着她，忽然笑了。他笑起来时身上的距离感会淡些，却没有年轻男孩讨好人的热切，仍是松弛的，像是很习惯女人在自己面前撒娇发脾气，什么都接得住。

姜绮没理他，低头把最后一口解决掉。

霍嘉仪终于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个人隔着料理台喝东西。她今天要去看一个珠宝预展，从头发到鞋都搭配得很精致，站到姜绮身旁，更显得姜绮穿得随便。

“你怎么把睡裙穿下来了？”

“家里不能穿睡裙？”

“我是怕你冷。”霍嘉仪拉拢她敞着的外套，又问，“真不跟我们去？”

“不去，我下午还有线上会议。”

“开完会来找我，晚上周砚礼他们有个小聚会，我带你去认人。”

“周砚礼是谁？”

“家里做珠宝的，跟我们从小认识，人挺好，也很会玩。”霍嘉仪说着去看梁绍衡，“你们昨晚是不是还在一起？”

“他在，我先走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梁少居然舍得提前散场。”

梁绍衡没接她的话，只问姜绮：“晚上去吗？”

“还不知道。”

姜绮回答得随意，连周砚礼长什么样都没问。梁绍衡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在指间转了半圈，又放回掌心。

姜绮靠着料理台想了想，“看情况。”

“不准看情况。你来香港第二天就放我鸽子，以后还得了？”

“你先出门，再晚梁先生的午饭也要变成晚饭了。”

梁绍衡靠在一旁，看霍嘉仪还要继续劝，抬手替她拿过手袋，“走了。她又不会今天就跑。”

“晚上记得来。”霍嘉仪临走还不忘叮嘱。

姜绮端着牛奶送他们到门口，点头答应得很敷衍。梁绍衡替霍嘉仪拉开车门，回头时，她已经转身进屋，只留下一小截奶白色裙摆从门边掠过去。

上车后，霍嘉仪还在给姜绮发活动地址。

“她不喜欢出门？”梁绍衡问。

“看心情。她懒起来可以在家睡一天。”

“看得出来。”

霍嘉仪抬起头，“你才见她两次，就看得出来了？”

梁绍衡接过她手里的手机，替她放进包里，语气没什么变化：“十点下楼，还穿着睡裙，难道很难看出来？”

“她刚来，累而已。”

“我也没说她什么。”

霍嘉仪盯了他几秒，忽然问：“真人是不是比照片好看？”

“你昨晚问过了。”

“昨晚姜绮在旁边，我看你还挺会装。”

梁绍衡没有立刻回答。车驶下山道，晨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上，他垂眼翻过一张珠宝图片，才说：“照片没拍出她。”

“什么意思，真人更漂亮？”

“嗯。”

霍嘉仪笑得很得意，像被夸的人是自己，“我就说吧，她从小到大都漂亮。带她出去的时候，追她的人能排一条街。”

梁绍衡把图片放大，语气仍旧散漫：“这么夸张。”

司机将车驶出霍家。霍嘉仪很快说起预展上的珠宝，问他哪件更适合自己。梁绍衡翻着她发来的图片，替她选了一条项链。

等车停在红灯前，梁绍衡又按亮了手机。

霍嘉仪刚才发给姜绮的活动地址，还停在聊天框最下面。湾仔那家私人会所，他当然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