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散场以后，梁绍衡先把霍嘉仪和姜绮送回半山。

霍嘉仪今晚喝了不少，进门时还挽着姜绮说周砚礼不错，虽然过去花了一点，至少长得好、家世好，追人也舍得花心思。姜绮被她念得头疼，扶着她上楼，又替她卸掉耳环，才回自己房间。

回房后，她洗掉一身酒气，将那双磨脚的鞋扔在墙边。周砚礼陆续发来几条消息，她挑着回了两句便把手机调成静音。今天认识的人太多，她需要安静一会儿，没兴趣因为谁刚开始追自己就陪聊到深夜。

梁绍衡没有留下。

他在门口接了个电话，说还有一局要过去露面。霍嘉仪早习惯了他的夜生活，只让他结束以后回来，别又在中环公寓住到第二天下午。

凌晨一点多，霍家的门再次开了。

佣人给梁绍衡留着灯。他将车钥匙放在门边，示意不用惊动楼上的人，脱掉西装外套往厨房走。后半场喝的是烈酒，入口时没觉得怎样，这会儿才有些口渴。

梁绍衡在霍家留宿并不稀奇。玄关有他的拖鞋，楼上也放着换洗衣物，佣人甚至知道他早上只喝不加糖的咖啡。两家早将他和霍嘉仪看作早晚会结婚的一对，半夜回来，也没人需要多问。

厨房里已经有人。

姜绮背对着门，正踮脚去拿最上层的玻璃杯。她洗过澡，长发半干地披在背上，身上只穿了条烟粉色睡裙，外面松松系着同色的薄睡袍。脚上倒记得穿拖鞋，只是鞋跟没有踩进去，走动时发出很轻的声音。

她没够到杯子，正要再试一次，身后伸来一只手，越过她把杯子拿了下来。

姜绮闻到酒味，回头才发现是梁绍衡。

“你走路没声音？”

“是你没听见。”

他把杯子放到料理台上，站得离她不算远。衬衣领口松了两颗，袖子挽到手肘，白天那点妥帖被酒意冲淡许多。可他看起来并不狼狈，只是眼神比平时懒，身上多了些从夜场带回来的烟酒气。

“嘉仪睡了？”他问。

“早睡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她让我回来。”

姜绮点点头，拿起水壶给自己倒水。玻璃杯刚碰到壶口，梁绍衡便伸手接过去，替她倒了半杯。

“谢谢。”

“这么晚还没睡？”

“渴醒了。”

姜绮喝水时，他倚着料理台没有动。厨房只留了盏壁灯，光线不亮，她脸上半点妆都没有，睫毛低下来，在眼下落着浅浅的影子。睡袍的领口有些松，露出纤细的肩颈，头发上还带着洗发水的香气，将他身上的酒味压下去一点。

梁绍衡放在桌面的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上是个女人的英文名，电话断掉后，很快又打来第二次。

姜绮朝那边看了一眼，“不接？”

“太晚了。”

“对方好像不这样觉得。”

梁绍衡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你很关心？”

“它一直响，吵到我喝水了。”

“抱歉。”

他顺手关了声音。姜绮也没有继续问。昨晚车上的电话，今晚等到深夜的女人，都足以证明霍嘉仪对他的评价很准确。梁绍衡确实玩得很开，只是惯常把一切收拾得体面，外人抓不到什么值得当面指责的地方。

那是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姜绮喝自己的水，不准备替谁主持公道。

她喝完半杯，见梁绍衡还在看自己，顺手摸了摸脸。

“有东西？”

“没有。”

“那你看什么？”

梁绍衡移开目光，给自己也取了只杯子，“看你什么时候喝完，我要用水壶。”

姜绮把水壶推过去，没有拆穿这个蹩脚的理由。

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周砚礼发来的消息接连跳出来。他问她到家没有，又发来一家餐厅的定位，说周末可以带她过去。

梁绍衡离得近，想看不见都难。

“刚认识就约周末？”

“追人要抓紧时间。”

“他倒是积极。”

姜绮拿起手机，却没急着回复，“你们关系不好？”

“从小认识，关系不错。”

“那你一直说他坏话。”

梁绍衡喝了口水，“我说过什么？”

“昨晚早退，今晚只知道玩，现在又嫌他约人太快。”姜绮掰着手指替他数，“梁先生对朋友要求挺高。”

“提醒你而已，周砚礼追女人没什么耐心。”

“他至少愿意追。”

她随口重复了聚会上的话，梁绍衡放杯子的动作重了些，杯底磕在料理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姜绮看过去，“喝多了？”

“没有。”

“没喝多还拿杯子撒气。”

梁绍衡笑了，低头看她，“你很喜欢别人追你？”

“有人花心思让我高兴，我为什么不喜欢？”

“谁追都行？”

“长得好看才行。”

“周砚礼算好看？”

“算。”

她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梁绍衡安静了一会儿，拿过水壶替自己续水，倒得太满，端起来时洒出一点。

姜绮抽了张纸巾递给他，“看来真的喝多了。”

梁绍衡没接，抽走她另一只手里的手机，放到远一点的地方，免得被水弄湿。姜绮伸手去拿，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梁绍衡的手比她大很多，掌心也热，触到以后没有立即让开。

姜绮抬起眼。

隔着料理台时还不觉得，这样面对面站着，他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便很明显。姜绮需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梁绍衡也在看她，目光从她眼睛落到唇上，又慢慢抬回来。

谁都没有说话。

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霍嘉仪带着睡意的声音跟着响起：“绍衡？”

梁绍衡先松开手。

“在这里。”

霍嘉仪站在二楼栏杆边，身上披着外套，“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上楼？”

“刚到，喝杯水。”

姜绮拿回手机，若无其事地朝楼梯走，“我也喝完了，晚安。”

“晚安。”霍嘉仪还困着，没有注意楼下有什么不对。

姜绮从她身边经过，很快回了房间。门关上后，梁绍衡才端起那杯一直没喝的水上楼。

霍嘉仪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问：“你今晚怎么回来这么迟？”

“多坐了一会儿。”

“跟谁玩？”

梁绍衡扶着她往房间走，经过姜绮门前时脚步没停。

“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