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礼坐下以后，姜绮面前便没有冷过场。

他很会聊天，既不追问她父亲的生意，也不急着打听她为什么来香港，只挑些轻松的话说。哪家餐厅的甜品好吃，赛马会什么时候开季，离岛新开了一间只有熟客能订到房的酒店。港城在他嘴里像一张随时可以摊开的游乐园地图，只等姜绮挑一个地方。

“你平时都这样招待嘉仪的朋友？”姜绮问。

“她以前没带过这么漂亮的。”

“那是看人。”

“当然看人。”周砚礼答得很快，“你要是不漂亮，我今晚已经去打牌了。”

姜绮被他逗笑，也不装作听不懂。有人喜欢自己不是什么需要惶恐的事，她从小收到的花和情书不少，周砚礼无非是身份更高，表达得也更大方。

旁边的人听见，敲着酒杯提醒：“周少，收一收。人家才来第二天，别让你吓回上海。”

“我说句实话也叫吓人？”

“你哪次不是从实话开始？”

包厢里的人笑起来，显然都清楚周砚礼过去是什么作风。霍嘉仪也不替他遮掩，凑到姜绮耳边说：“他女朋友最多的时候，我一个月记错三次名字。”

周砚礼听见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

“上个月。”

“已经很久了。”

姜绮笑得趴在霍嘉仪肩上。周砚礼也跟着笑，完全没有被揭短的窘迫。他跟梁绍衡一样，风流得坦然，只是梁绍衡将分寸做得更漂亮，周砚礼则喜欢什么都摆在脸上。

笑闹过去，他忽然问霍嘉仪：“她有男朋友吗？”

声音不大，身边几个人都听得见。

霍嘉仪没有替姜绮回答，“你自己问她。”

周砚礼便真的转过来，手肘搭在椅背上，眉眼间还留着笑：“姜小姐，有男朋友吗？”

“没有。”

“正在追你的呢？”

姜绮想了想，“也没有需要报备的。”

周砚礼点头，“那我排第一个。”

有人当场吹了声口哨，程小姐端着酒走回来，打趣他这回能坚持多久，他看着姜绮说：“这种问题，至少也该等我追到以后再问。”

霍嘉仪护着朋友，先替姜绮立规矩：“追可以，别拿你哄外面那些人的东西敷衍她。还有，绮绮不喜欢半夜才约人，也不喜欢别人放她鸽子。”

“这么难伺候？”周砚礼问。

姜绮看他一眼，“嫌麻烦可以不追。”

“我还什么都没做，怎么舍得嫌麻烦。”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朝她轻轻碰杯，“不放鸽子，不半夜约人，记住了。”

旁边有人故意问：“以前那些妹妹怎么办？”

周砚礼连头都没回，“你喜欢就介绍给你。”

这话听着混账，配上他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反而惹得一屋子人笑。姜绮也笑，只是没把他的保证当真。男人在追到手以前都很会讲话，周砚礼顶多比别人讲得更好听些。

“周少还会追人？”

“今晚开始学。”

话说到这个份上，谁都听得出来他并非只想随口夸两句。原本坐在另一边的人也看向姜绮，有人问霍嘉仪怎么现在才把朋友带出来，还有人主动递了自己的名片，说家里正好跟她供职的公司有业务。

姜绮收下名片，没因突然多出来的热络露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她仍旧慢慢喝那杯甜酒，周砚礼问什么便答什么，不想答的就笑一下带过去。

梁绍衡的牌局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他坐到霍嘉仪另一边，接过女友喝剩的半杯酒。霍嘉仪正低头看周砚礼递给姜绮的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你今晚输了多少？”

“没算。”

“肯定输了，赢了你不会是这张脸。”

梁绍衡捏了下她的后颈，“你对我这么了解？”

“当然。”

霍嘉仪靠向他，顺手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让他替姜绮拍张照片。梁绍衡接住，镜头里，周砚礼仍坐在姜绮身边，两个人靠得不算近，只是从取景框看过去很像一对。

他按下拍摄，霍嘉仪看了一眼便嫌弃：“你把绮绮拍得不好看。”

“是吗？”

“脸都拍宽了，重新拍。”

梁绍衡重新举起手机。这次姜绮抬眼看向镜头，灯光落在她脸上，唇边还带着刚才说话时的笑。周砚礼也转过来，肩膀几乎碰到她的头发。

快门响过，梁绍衡把手机还给霍嘉仪。

周砚礼忽然问：“梁少，你坐那么远做什么，一起过来喝酒。”

“不打扰你学追人。”

“你经验多，正好教教我。”

“我没追过人。”

屋里安静了一瞬，很快有人笑着骂他不要脸。梁绍衡也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以前确实不需要追，想靠近他的女人太多，几乎没有谁值得他多走一步。

周砚礼看向姜绮，“听见了？这种男人不能选，还是我可靠。”

姜绮捧着酒杯，“你们两个有什么区别？”

“我至少愿意追。”

“那你先追着吧。”

她说完便去看霍嘉仪手机里的照片，周砚礼被晾在一旁也不生气，反倒低头笑了，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给个联系方式，总不能让我对着嘉仪的朋友圈追。”

姜绮接过手机，输入自己的号码。电话还没拨出去，周砚礼已经替她按下了保存，备注写得很直接：姜绮。

“不给我备注？”他问。

“你的名字不难记。”

“那就是记住了。”

周砚礼当着她的面拨通电话。姜绮放在桌边的手机亮起来，他确认号码没有输错才挂断，又将自己的手机往她面前递了递。

“看看头像，免得明天有其他人冒充我。”

姜绮扫了一眼，是一张在赛场拍的侧影，身后停着一辆颜色张扬的跑车。她给号码存了姓名，没加任何特殊符号。

等众人要拍合照时，先前姜绮坐的位置已经从最靠窗的边上换到了中间。周砚礼站在她身后，霍嘉仪挽着她的手，连几个刚认识的人也主动往这边靠。梁绍衡最后才入镜，站在霍嘉仪另一侧，隔着两个人看见周砚礼低头替姜绮理了一下披肩。

聚会散场时，周砚礼亲自把她的高跟鞋装进盒子里，又让会所找来一双合脚的平底鞋。门口先前只同姜绮点过头的人，这时也叫得出她的名字，笑着约她下次再见。

周砚礼一路送到车边，“明天几点下班？”

“还不知道。”

“知道以后告诉我。”

姜绮上车，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车门关上后，她的手机很快亮起。

周砚礼发来第一条消息。

【今天太晚，明天开始追。】

霍嘉仪凑过来看，笑得比她还高兴。

坐在前排的梁绍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伸手将车内原本亮着的灯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