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路？”

林猛抬眼，平静地看着管事那张挤出褶子的假笑脸。

这老东西，是真怕我活得长。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恩，走。”

管事见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眼中的轻蔑更浓了几分，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转身便朝庄子外走去，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

“小子，算你祖坟冒青烟，能得三小姐青眼。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仙门不是你这种泥腿子该肖想的地方，那儿的贵人比天上的星星都多，你这种货色，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也就是老子我心善，换做旁人，你这种冲撞了红玉姑娘的蠢货，早被打死喂狗了！”

一路上，管事的嘴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各种贬低与嘲讽的话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林猛起初只当是耳旁风，懒得计较。

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而已，等自己入了仙门，与他便是云泥之别，再无交集。

没必要为了一只苍蝇脏了手。

可这苍蝇，偏偏就喜欢追着人叮。

“……到了仙门，机灵点，别像根木头杵着。红玉姑娘如今可是得了大公子看重，赐下了不少好东西，将来前途无量，说不定能摆脱奴籍，成为青云仙宗的外门弟子。嘿嘿，小子，你今天就算是侥幸通过了测试，待进入仙门之后，有她照看你，恐怕更难活命了——”

管事阴阳怪气地笑着，话里话外的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林猛的脚步微微一顿。

哦？

他非但没有感到畏惧，心中反而升起一丝古怪的期待。

本来还担心进了仙门，人海茫茫，这红玉躲着自己，报仇之事遥遥无期。

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以那女人的性格，一旦得势，必定会第一时间找上门来，将自己狠狠踩在脚下，以报当日之辱。

这倒是省事了。

林猛心中念头转过，脸上依旧是那副麻木的表情，仿佛没听懂管事的话。

很快，林家老宅那朱红色的高大门楼出现在眼前。

管事将林猛领到侧门，对着一个身穿青衣的门房点头哈腰地交代了几句，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了林猛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废物。”

林-废物-猛面无表情。

那门房显然得了吩咐，上下打量了林猛两眼，眼神中带着审视与不屑，冷冷地吐出几个字：“跟我来。记住，低着头，别乱看，别多问。”

林猛顺从地低头，跟在门房身后，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脚下的青石板路平整得能照出人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农奴院那混杂着汗臭和霉味的空气，恍若两个世界。

很快，一片开阔的场地出现在眼前，四周旌旗招展，兵器架上刀枪剑戟寒光闪闪。

演武场。

场中已经稀稀拉拉地站了二十多个少年，年纪都在十四到十八岁之间，个个身材壮硕，气血旺盛，显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林猛被门房领到队伍的末尾，便不再有人管他。

他眼角余光迅速扫过全场。

演武场正北方的紫檀木高台上，三张太师椅并排而立。

大公子林皓月一身白衣，闭目端坐于正中，气息沉凝高洁，宛如皓月当空。

他的左侧，大小姐林初月依旧是一袭素白长裙，神情清冷，目光落在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右侧，则是三小姐林晓月。她今天换了一身火红的短裙，赤着一双白嫩的小脚丫，坐在椅子上前后晃荡，显得有些不耐烦。

林猛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台上三位主子的任何注意。

但，一道淬了毒般的目光，却从高台下方，精准地锁定了他。

红玉。

她正跪坐在林皓月脚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捏着腿。当看到林猛那张熟悉的脸时，她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僵，力道失了分寸。

“嗯？”

闭目养神的林皓月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眉头微皱。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灵力波动自他脚下荡开。

“砰！”

红玉就像一个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娃娃，整个人被弹飞出去数米，狼狈地摔在地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红玉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畏惧。

红玉摔得七荤八素，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她甚至来不及擦拭血迹，便手脚并用地爬起，重新膝行到林皓月腿边，将头深深地埋下，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废物。”

林皓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他似乎觉得有些乏了，随意地摆了摆手。

“选拔，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