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墙上的影子跟着摇曳。

黄蓉歪在软榻上，额角全是汗，鬓发湿了一片，贴在脸颊上，单薄的中衣被汗浸得半透，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杨过没工夫多看。

一靠近就觉着不对，从黄蓉身上透出来的寒气扎皮肤，连呼出的气都带了白雾。

“伯母！”

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膝盖磕在榻沿上都顾不得，手已经按上了她的脉门。

手指刚搭上去，一股寒气顺着掌心往骨头缝里钻。

他整条手臂都麻了一瞬，不由自主往回一缩。

“别……别过来……”

黄蓉的声音含混不清，牙齿磕得咯咯响，半句话说了好几遍才拼完整。

“九阴真经……梵文总纲……当年强练，落了根……”

她喘一口气，断一截话。

“寒气入了骨……没法子治……”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她自己大概也听不太清。

杨过愣了一拍。

旧伤？

他脸上是急得要命的样子，可脑子里那些话，已经拦不住了。

【放屁！什么叫没法子治！】

【强练九阴真经？这话骗骗郭靖那个榆木脑袋还差不多，骗谁呢？】

【说白了还不是生郭芙那个废物的时候伤了根本，亏了身子！】

【后来呢？郭靖那个蠢货要备战华山论剑，拉着你没日没夜地闭关推演武功，你身子骨本来就没养回来，又被他活活榨干了最后一口元气！】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就没真正心疼过你！军师要你当，孩子要你养，经脉要你陪着一块儿耗，到头来他成了人人敬仰的郭大侠，你呢？你算什么？】

黄蓉的睫毛抖了抖。

她没睁眼，可嘴唇绷得死紧，像是在忍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一滴泪才从眼角慢慢渗出来，淌进鬓角的湿发里，看不分明。

……是啊。

靖哥哥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襄阳，他的武功，他的蒙古鞑子。

可她呢。

这具身子是什么时候开始撑不住的，他问过吗。

哪怕一次。

杨过没再等。

他一手托住黄蓉的肩，一手扣住她后腰，把人从榻上捞起来，硬往自己怀里带。

黄蓉的身子冰得吓人，隔着衣裳都觉得扎手。

他咬了咬牙，双掌贴上了她的后背。

“过儿……不要……”

黄蓉想推他，手抬到一半没力气，只搭在他小臂上，指头都是软的。

“你扛不住的……会死……”

杨过当没听见。

十年先天无极功加上九阳神功残卷的底子，在这一刻全数催发。

真气从丹田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的经脉都跟着烫了一层，像有滚水在骨头里面走。

这股热流过了掌心，一头扎进黄蓉体内那片冰天雪地里。

黄蓉等着他被寒气弹飞。

这股九阴寒毒连她自己都压不住，一个半大孩子的内力灌进来，冻碎经脉都算轻的。

可她等了几息，那个结果没有来。

那股真气进了她经脉之后，非但没被冻住，反倒像开春化冻一样，遇到一处寒结就烧开一处，蛮横、滚烫，带着不讲道理的霸气，把盘踞了好几年的阴寒一节一节地往外逼。

暖意从后心一路往外淌，顺着经脉走到指尖、脚尖，连冻了不知多久的手指头都慢慢回了温。

那种感觉太舒服了，像在冰窟窿里泡了三年，忽然被人拽进了热水里。

她没忍住，嗓子里溢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喟叹。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稳，一步一步踩得很实，从院子那头过来，越来越近。

“蓉儿，这么晚了，你屋里怎么还亮着灯？”

郭靖那浑厚而略带关切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了进来，清晰可闻。

“是不是白日里动了气，内伤又犯了？”

黄蓉后脊一凉，浑身那股暖洋洋的劲儿一下子就被冻回去了大半。

真气还在她经脉里走，正走到最要紧的几处关窍上。

这时候撤掌，等于把半条命硬扯回来，两个人都得走火入魔。

可不撤……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姿势。

中衣半透，整个人窝在一个少年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

要是靖哥哥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

她连解释的话都想不出来。

她还没想出办法，腰上忽然收紧了一道力。

杨过的手臂从后头兜过来，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胸膛上按。

没有一点缝隙，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很用力。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廓上，烫得她耳根发麻。

“别吭声。”

他压着嗓子，气声从她耳边擦过去。

“往我这边靠，别动。”

黄蓉脑子里嗡地一声，什么都想不了了。

隔着那层薄得不像话的衣料，她贴在他身上，他身上是烫的，心跳砸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的，比她自己的还快。

一股干燥的、带着少年气的热意把她裹住了，她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门外那脚步声没停，又近了两步。

【叮！检测到目标黄蓉正在体验生死时速与极致的背德刺激，心跳频率突破阈值，情绪值爆表！】

【恭喜宿主获得暴击奖励：九阳神功补全至上半卷！】

【恭喜宿主获得额外奖励：悟性逆天，晋升为中级！】

门环响了一下。

是金属碰金属的声音。

郭靖的手，已经搭上去了。

黄蓉的手指掐进了杨过的手臂里，指甲陷进肉里都不知道。

她闭了闭眼，把那股从经脉里往外窜的酥麻硬压下去，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声音稳住。

“没事。”

她顿了顿，觉得这两个字太短了，又补了一句。

“师父留的丹药，刚服下去，正运功呢……不能受风。”

再停了一拍，声音放缓了些。

“靖哥哥，你去客房歇着吧。”

门环又响了一声，这回是松手的声音。

门外沉默了一小会儿。

“哦……那、那你自己当心。”

郭靖的声音有点讷讷的，像是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要不要我去给你倒碗热水？”

“不用。”

黄蓉仓促得回道。

“你去歇着，我没事的。”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一步、两步，往回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折返，越走越远。

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

屋里只剩两个人的喘息，一粗一细，交叠在一起，在这间不大的竹舍里来回撞。

黄蓉撑不住了，身上那口提着的气一泄，整个人软下来，靠在杨过身上，连挪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杨过的真气还在她经脉里走。

那股阳和之气厚得离谱，绵长，沉稳，比靖哥哥的降龙十八掌还要纯正……不，不止纯正，简直像是另一路功夫。

她的经脉被暖意裹着，一点一点地修补回来。

她偏过头，从很近的距离看着杨过的侧脸，眼神变了好几变，最后什么都没说。

杨过选了这个时候收手。

他闷哼了一声，掌心从她后背移开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然后他往旁边一歪，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像被人抽走了似的，白得不像话。

“伯母……”

他嘴唇翕动，声音又轻又哑。

“好在……赶上了。”

【嘿嘿，可以了，演全套。】

【这一出救命之恩加上刚才那通零距离贴身抱，老子这碗软饭，算是彻底端稳了。】

黄蓉听见这句心声，脸上那点发烫的感觉一下子就被压过去了。

她手忙脚乱地把杨过扶到榻上放平，两根手指搭上他手腕。

脉象极弱，丹田里像被人掏空了一样，几乎探不到半分真气的波动。

她探脉的手指顿了顿，没收回来，又多按了一会儿，好像不信。

她没说话。

喉咙堵得厉害，什么词都往上涌，又全都卡在嗓子眼儿里。

好半天，她攥着杨过那只冰凉的手，指节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

“……你这个傻孩子。”

声音是哑的，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察觉。

“命都不要了吗……”

她看着杨过的脸。

少年的面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唇也是青的，连眉毛都被汗沾湿了，伏伏帖帖地贴在额头上。

黄蓉盯了很久，盯到烛火都跳了两下。

她的手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

反反复复了好几回。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食指放到唇边，犹豫了一瞬，还是咬了下去。

指尖破了，殷红的血珠里隐隐带着一丝金线，那是她最精纯的一缕九阴真气混在里头。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轻轻点在了杨过的眉心上。

“从今夜起，每天子时，来密室找我。”

她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声音是稳的，可最后一个字尾巴上带了点抖，她自己没听出来。

她顿了一拍。

“这件事，不许跟任何人提。”

她的视线挪开了，落在烛台上。

“你郭伯伯那边……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