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江言闷头往排房走。
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刚才华阳宫那场限制级大戏,以及那朵“雪地红梅”带来的核爆级信息量。
皇帝不行?还是陈贵妃不行?
不对,是皇帝对陈贵妃不行。
那为啥还给她贵妃的位份和排场?
政治联姻?家族势力太大?还是…有什么把柄在陈家手里?
江言想得脑仁疼。
这皇宫的水,已经不是浑不浑的问题了,这特么是水里掺了水泥,搅都搅不动!
他叹了口气,推开排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春哥和另外两个太监正围坐在小木桌边,就着凉水啃馍,看样子是刚下工回来休息。
听见动静,三人齐刷刷抬头。
看到是江言,春哥眼睛一亮,噌地站起来:
“江哥!你回来了!没事吧?宓妃娘娘没为难你吧?”
另外两个太监也好奇地看过来。
江言扯了扯嘴角,想说“没事,就是去华阳宫睡了个贵妃”,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
“没事,就…问了点话。”
“那就好那就好!”春哥松了口气,随即又挤眉弄眼,压低声音,“我就说嘛,宓妃娘娘对你肯定不一样!是不是…私下给你安排什么好差事了?”
他边说边瞅江言怀里那点行李,恍然大悟:
“哦!江哥你这是…要搬过去?”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兴奋:
“是不是宓妃娘娘让你去清影阁当差了?哎呀!我就说!江哥你这是要起飞了啊!”
另外两个太监也露出羡慕的眼神。
清影阁的新宠妃子眼前的人,那可比在杂役房搬砖有前途多了。
江言看着春哥那张写满“我早就知道”的脸,张了张嘴,实在不忍心打击他。
但事实就是事实。
他硬着头皮,小声说:
“不是…是陈贵妃。”
屋里瞬间安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
春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半张着,像条离水的鱼。
另外两个太监也瞪大了眼,手里的馍“啪嗒”掉在桌上。
“谁、谁?”春哥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贵妃。”江言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小了,“华阳宫那位…陈贵妃娘娘。”
“咣当!”
一个太监手里的粗陶碗没拿稳,直接掉在地上,摔成几瓣。
但他根本没心思去捡,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江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陈贵妃?!”春哥声音都变调了,尖得能掀翻屋顶。
“你、你被陈贵妃要去了?华阳宫那个陈贵妃?!”
江言点点头,一脸“我也不想但事实就是这样”的便秘表情。
“卧槽!”
另一个太监直接爆了粗口,腾地站起来,围着江言转了一圈,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江、江哥!不,江爷!您这是…走了什么通天大运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陈贵妃啊!那可是贵妃!后宫里头,除了皇后娘娘,就属她最尊贵了!”
“而且陈贵妃娘家势大,在宫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儿!”
“你能去华阳宫当差…这、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啊!不对,是祖坟喷火了!喷的是三昧真火!”
江言听着这夸张的形容,心里苦笑。
祖坟喷火?
怕不是祖坟炸了还差不多。
这哪是去当差,这是去当“工具人”,还是随时可能被“使用”的那种。
但这话没法说,他只能挤出个僵硬的笑:
“运气,运气好…”
“这哪是运气好!这是逆天改命啊!”
那太监还在激动,看江言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敬畏和讨好。
“江爷,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们啊!”
“对对对,苟富贵,勿相忘!”
两人围着江言,一口一个“江爷”,马屁拍得飞起。
只有春哥,还僵在原地,脸色变来变去。
从最初的震惊,到疑惑,再到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斩钉截铁:
“我懂了!”
江言心里一咯噔。
你又懂什么了?
春哥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我看穿一切”的光芒:
“江哥,你就别瞒兄弟了!”
“你背后…肯定有人!有大人物!”
江言:“?”
“你看啊,”春哥掰着手指头,开始他的“神推理”,“你刚进宫,就被宓妃娘娘单独召见,这已经不正常了。”
“结果转头,陈贵妃又把你截胡,直接要去了华阳宫!”
“两位娘娘,一位新宠,一位位高权重,都对你青眼有加…”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江言:
“这能是巧合?”
“这分明是…你背后那位大人物,在给你铺路啊!”
“先让你在宓妃娘娘那儿露个脸,再让陈贵妃把你调过去,这样你去了华阳宫,也有由头,不会太扎眼…”
春哥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眼神越来越亮:
“高!实在是高!这位爷安排得,简直是天衣无缝!”
江言听得目瞪口呆。
不是,大哥,你这脑补能力…
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啊!
这都哪跟哪啊!
还背后有人?有大人物?
我背后最大的“人物”就是贼老天,他把我扔过来就没管了好吗!
但看着春哥那笃定的眼神,江言知道,解释也没用。
算了,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有个“背后有人”的人设,说不定还能少点麻烦。
江言叹了口气,默认了。
春哥见他“默认”,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激动地抓住江言的手:
“江哥!不,江爷!以后在华阳宫,可得多照应照应兄弟啊!”
“你放心,排房这边,兄弟我给你打掩护!绝对不说你半句不是!”
另外两个太监也连连点头,看江言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一条闪闪发光的金大腿了。
江言心里五味杂陈。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敷衍地应付了几句,抱着行李,逃也似的离开了排房。
再待下去,他怕春哥能当场给他编出一部《我在后宫那些年》的权谋大戏。
走出排房,天色已经全黑了。
宫道两旁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在夜风里摇曳,拉出长长的影子。
江言抱着行李,朝着华阳宫的方向走。
心里乱糟糟的。
穿越过来两天不到,经历的事情比他上辈子二十年都刺激。
假太监,被妃子认亲,撞上凶杀案,又被另一个妃子抓包,还睡了贵妃,发现贵妃是处子…
“真是…造孽啊。”
江言嘟囔着,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石子咕噜噜滚出去,撞在宫墙根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言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刚才石子撞到的…好像不是墙?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昏黄的灯笼光下,宫墙根那片阴影里,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影。
江言心里一紧。
又是尸体?
他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跑。
但那人影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活的?
江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慢慢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老太监。
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宫服,蜷缩在墙根下,身子微微发抖。
看起来…像是病了,或者受了伤。
“这位…公公?”江言小声问,“您没事吧?”
老太监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枯槁的脸。
他眼神浑浊,看了江言一眼,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枯瘦的手,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到江言手里。
江言低头一看,是本书。
书很旧,封面泛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没有字。
“这…”江言愣了一下,“公公,这是…”
老太监没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悲悯,还有一丝期待。
然后,他撑着墙,颤巍巍地站起来,转身,蹒跚着走进了黑暗里。
脚步虚浮,背影佝偻,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江言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旧书,一脸懵。
这…什么情况?
碰瓷新方式?强买强卖?
他低头,翻开书页。
书页是手抄的,字迹工整,但墨迹很旧了。
第一页,写着几个大字:
《养气初解》
下面是一行小字:
“气为武者之本,养气为先,开脉为次,九品入门,一品通天。”
江言瞳孔一缩。
武者?
修炼?
他快速往后翻。
书里记载的,是一种最基础的引气、养气、冲开经脉的法门。
图文并茂,讲解得很详细。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入门功法,但…这确确实实,是一本武者修炼的书!
江言心脏砰砰直跳。
那个老太监…为什么给他这个?
是巧合?还是…
他猛地想起春哥说的话:
“你背后…肯定有人!有大人物!”
难道…春哥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
真有人在暗中帮他?
可为什么?
他一个“假太监”,有什么值得别人投资的?
江言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局里。
从他穿越过来,成为假太监,遇到宓妃,撞上赵公公之死,被陈贵妃抓包…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密集了。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着他,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而他现在,手里多了一本武者修炼的书。
这意味着…
他也有可能,成为武者。
像赵公公那样,拥有内劲,成为九品武者。
甚至…更高。
江言握着那本旧书,手指微微收紧。
书页粗糙的触感,提醒他这不是梦。
他不知道那个老太监是谁,不知道这书是福是祸,不知道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
但他知道一件事——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实力,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赵公公是九品武者,都死得不明不白。
他一个“假太监”,如果没有自保之力,下次遇到危险,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贵妃现在需要他,所以保他。
可如果有一天,她不需要了呢?
或者,有更大的危险降临呢?
江言深吸一口气,将旧书紧紧攥在手里。
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管他什么局,管他谁是棋子。
先活下来再说。
而活下来,需要实力。
这书,来得正是时候。
他抬起头,看向华阳宫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富丽堂皇。
也危机四伏,暗流涌动。
但他现在,有了一点底气。
虽然只是一本最基础的修炼功法。
但…总比没有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