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江言脑子里嗡鸣一片,全身的血都凉了。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
“娘、娘娘说笑了…小人听不懂…”
“说笑?”
陈贵妃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柔,却像冰锥子,扎得江言浑身发毛。
她缓缓站起身,那身繁复的宫装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窸窣声响。
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江言面前,停在他跪伏的身前。
江言能看见她裙摆上精致的刺绣,还有那双绣着金线的鞋尖。
“本宫可没功夫跟你说笑。”
陈贵妃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一个住在太监排房通铺,身上却连半点尿骚味都没有的小太监…”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只有江言能听见。
“你觉得,本宫是瞎的,还是傻的?”
江言浑身一僵。
尿骚味…
是了,他穿过来才一天,昨晚在排房那硬板床上囫囵睡了一觉,今早就被叫去干活。
那屋子里的味道…确实有点上头。
混合着陈年霉味、汗味,还有…那些太监身上特有的、去不掉的尿骚气。
他当时还暗自皱眉,想着这异世界的生活质量也太地狱了。
可他自己身上…
他昨晚是和衣而卧,今早也就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
衣服还是昨天那身。
如果真在排房那种环境里待过,身上不可能一点味道都不沾。
而他…
他穿越过来,这具身体,似乎异常干净。
破案了。
原来陈贵妃刚才一路上不说话,不是在摆架子。
是在闻味道。
是在观察。
这个女人…观察力细到这种地步?
她是属狗的吗?!
江言内心疯狂呐喊,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
这下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不,是裤裆里多了二两肉,想藏都藏不住!
“怎么,没话说了?”
陈贵妃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笑意却冷得刺骨。
她直起身,重新坐回主位,好整以暇地看着跪在地上、抖得像片落叶的江言。
“本宫在这深宫里活了七年,见过的太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真的假的,是全的还是不全的…本宫打眼一瞧,闻上一闻,心里就有数。”
她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你身上,没有净身房那股子去不掉的药味,也没有老太监身上那股腌入味的颓败气。”
“反倒有股子…年轻人的活气。”
“江言,你说,本宫说得对不对?”
江言跪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的缝隙,指甲盖都泛了白。
完了。
全完了。
身份被戳穿,还是被一个贵妃戳穿的。
这下场是什么?
凌迟?车裂?还是五马分尸?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满清十大酷刑,以及各种宫斗剧里“秽乱宫闱”的死法。
心里哇凉哇凉的。
这穿越体验卡,怕不是马上就要到期了。
还是永久封号的那种。
他穿越过来,连顿饱饭都没吃上,就要领盒饭了?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江言内心悲愤交加,恨不得仰天长啸:贼老天,你玩我!
但表面上,他还是抖着声音,做最后的挣扎:
“娘、娘娘明鉴…小人真的只是…只是身上爱干净,每日都清洗…”
“呵。”
陈贵妃轻笑一声,打断了他。
“还嘴硬?”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这次直接走到了江言面前。
江言能闻到她身上甜腻的熏香味道,混合着女人身上温热的气息。
他吓得赶紧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砖里。
“抬起头来。”
陈贵妃的声音不容置疑。
江言僵硬地,一点一点,抬起惨白的脸。
陈贵妃正垂眸看着他,那双描画精致的凤眼里,眸光流转,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饶有兴味的打量。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江言魂飞魄散的事。
她忽然伸出手,那只戴着翡翠戒指、保养得极好的手,直接朝着江言的裤腰探去!
江言:“!!!”
卧槽!
来真的?!
他全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往后躲。
“别动。”
陈贵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威压。
“让本宫…亲自确认一下。”
她的手,已经碰到了江言的腰带。
江言浑身僵硬,像一尊石雕。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闭上眼,心里一片冰凉。
死就死吧。
反正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穿成太监,在这深宫里提心吊胆,活着也挺累的。
没下辈子就没下辈子吧。
做人已经够累了,谁爱做谁做去。
他破罐子破摔地想着,等待最后的审判。
然而…
预想中的尖叫、怒斥、喊侍卫拖出去乱棍打死…并没有发生。
那只手在他腰间停留了片刻。
似乎…还轻轻按了按,捏了捏。
动作很快,很轻。
但江言能感觉到,那手指透过衣料传来的、微凉的触感。
然后,那只手收了回去。
江言颤抖着睁开眼。
他看到陈贵妃站在他面前,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又抬眼看向他。
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原本的玩味和冰冷,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江言无法形容的眼神。
像是惊讶,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被压抑许久的、炽热的东西,一下子被点燃了。
陈贵妃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光亮得惊人,甚至有点吓人。
她看着江言,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冰冷玩味的笑。
而是一种…真正愉悦的,甚至带着点娇媚的笑。
她微微歪头,对江言抛了个媚眼。
是的,媚眼。
一个风情万种、眼波流转、根本藏不住爱欲的媚眼。
江言:“???”
他懵了。
彻底懵了。
大脑CPU直接干烧了。
这…这是什么展开?
剧本不对啊!
按照正常流程,不是应该喊“来人啊,把这假太监拖出去砍了”吗?
你这抛媚眼是什么意思?
你看我的眼神,怎么像饿了三天的人看见红烧肉一样?!
江言僵硬地跪在地上,看着陈贵妃。
陈贵妃也在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她甚至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殷红的唇瓣。
那动作,又慢又勾人。
江言:“!!!”
他后背的寒毛,又一次集体起立敬礼。
这次不是吓的。
是…是另一种毛骨悚然。
“果然…”
陈贵妃轻轻开口,声音又软又媚,跟刚才判若两人。
“本宫果然没看错。”
她上前一步,俯身,凑到江言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江言耳廓,带着甜腻的香气。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一字一句,轻轻说:
“你呀…根本就不是太监。”
“你是…个完整的男人。”
说完,她直起身,看着江言瞬间涨红又瞬间惨白的脸,笑得花枝乱颤。
“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绕着江言走了一圈,目光像X光一样,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一个假太监,混进了宫,还到了宓妃身边…”
“江言啊江言,你胆子可真不小。”
江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这贵妃娘娘…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陈贵妃笑够了,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还跪在地上、魂飞天外的江言,语气却十分轻松:
“别怕。”
“本宫要是想让你死,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江言。
“本宫不仅不想让你死…”
“本宫还觉得,你活着,比死了…有用处多了。”
江言猛地抬头,看向她。
陈贵妃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那笑容,妩媚,危险,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宫华阳宫的人了。”
“对外,你还是个小太监。”
“对内嘛…”
她拖长声音,眼波流转。
“本宫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听明白了吗?”
江言呆呆地看着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这是…不用死了?
不仅不用死,还抱上了一条…更粗的大腿?
虽然这条大腿,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但…
活着总比死了强。
江言几乎是本能地,重重磕了个头:
“小、小人明白!谢娘娘不杀之恩!小人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不管了。
先苟住再说。
陈贵妃满意地点点头。
“起来吧,别跪着了。”
江言颤巍巍地站起身,腿还有点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