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听了不由面面相觑。
新皇登基,充盈后宫是必然,只是谁都没想过来的如此之快。
而章皇后虽是在问众人,目光却是看向云渺。
感受一股意味不明的视线投来,云渺敛了敛神色不做回应。
这就是章皇后让她爬过来请安的缘由吧。
众所周知,自她入王府争宠近两年,府上便再无添置新人。
总归争来争去一场空,还怪费腰费神。
爱添便添吧,这回她不伺候了。
云渺冷淡的反应让所有人不免疑惑。
她不是应该第一个跳出来炸毛?然后又嚣张又跋扈地撂下话头,“陛下岂会看上那些个庸脂俗粉,你们不中用阻止不得,就休怪我缠住陛下不放。”
章皇后缓缓收回视线,总感觉云渺藏着什么大招。
封个美人,都能将她气得大病近两月,又岂会是安分的主?
“皇后娘娘,这是陛下要选秀了吗?”
柔柔的声音从一美人檀口发出,极为悦耳。
云渺美眸微动,以往甚是觉着兰氏此人矫揉做作又胆小怕事,今日倒是在想,这个声音,兴许才是男人的钟爱。
不然怎会赐封号‘淑’。
章皇后如实说,“陛下自守孝期满登基大典后,已有三月,宫中子嗣稀少,选秀迫在眉睫。”
“怪妾们不争气。”兰淑妃拧眉自责不已,“无法为陛下分忧,为娘娘分担。”
“淑妃姐姐,这怎么能怪你呢。”李婕妤憋不住,不顾仪态满心怒火控诉,“也不看看潜邸时,陛下有几日是分给我们的,要怪就怪某人娇纵无度……”
云渺突然接上李婕妤的话直说,“李姐姐也不用指桑骂槐,怀不上子嗣,难道不应该怪自己吗?”
李婕妤一噎。
呵,怪自己?
好笑。
日日变着法儿勾引男人,谁学得来,偏偏陛下就吃她这套。
李婕妤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哼,所以天道好轮回。”想到自己位分比她高,李婕妤冷冷哼了声扬起下巴,“活该病了那么久都无人前去探望。”
云渺也不恼,她慢条斯理拿起茶盏,顺着盏壁轻轻拂去浮沫,而后从容不迫地淡然一笑,“李姐姐又怎知无人探望?”
这个笑,凡在潜邸的老人都见识过。
高深莫测,余味幽微。
便是有回捉奸捉在床,奸夫是她们的王爷。
唬得李婕妤半天只能打碎牙根往嘴里吞,同样也唬得众人眼观鼻鼻观心。
陛下暗地去没去,还真不好说。
云渺早就坐的不耐烦,委实也不想再逞什么口舌之争,阁子里的鸟没喂,猫还没逗呢。
拂好的茶盏也不喝,她强迫自己咳了几声,将将羸弱地站起身朝上首福了福礼。
“皇后娘娘,妾家中并无可举荐的姐妹入宫服侍陛下。”云渺难得义正言辞地说,“满朝文武百官皆是忠臣良将,不乏有家世清白的良家子。”
又是几声轻咳,压了压又道,“选秀一事,既是尽孝,也是安天下臣民之心,皇后娘娘,您说是与不是?”
漂亮话一套一套。
章皇后听后,满眼狐疑地瞥过来。
愣是横竖猜不透她在憋什么大阴谋。
“云美人如此通透识大体,倒叫本宫颇为意外。”章皇后看她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得懒再去探究,“好了,今日之事暂且议到这,都散了吧。”
众人告退,云渺刚踏出坤宁殿,后头就又传来嘲讽声。
“倒底是弱柳扶风,怕是此刻陛下见了要心软三分,指不定能升升位份。”
云渺顿了顿脚步,转过身盈盈一笑,“妹妹权当是秦姐姐的夸赞,左右也你学不来妹妹这身段。”
秦修容脸色一白,便听身后响起一道劝声,“秦妹妹莫恼,同是伺候陛下的姐妹,当相互体谅才是,何苦争锋相对。”
从后走来,一女子行止间沉稳柔和,气质如兰,妃位宫装耀眼,却无半分骄矜之气。
秦修容见了她,眼中虽有不愤,面上也只能悻悻收敛,“贤妃娘娘安。”
后妃品级分明,孙氏虽是四妃之一末位,但她是唯一一位有子嗣的妃嫔,此等福分便是旁人不可比拟。
“妹妹给贤妃姐姐请安。”云渺恭敬行万福礼。
“妹妹见外了。”孙贤妃回礼,眼里尽是叹息又心疼。
一副姐妹情深的戏码上演,秦修容嗤之以鼻暗翻白眼。
“等着瞧吧,苏家平叛宫乱头等功,苏家嫡女不日便要进宫,届时总有你吃苦头的时候。”
秦修容忿忿说完径直上了轿辇。
万事想开后,云渺早已心如止水,后宫添再多新人与她有何干系,他最好是忙的过来,别累死在床上。
“妹妹身子可是没好全?”孙贤妃瞧她脸色不好,想安慰又不知如何说,转了话头关心问切。
云渺在王府是众矢之首,唯独孙氏对她从无敌意。
换句话说,他们同病相怜又招人恨。
谁叫一个是宠妃,一个能生女。
云渺打趣,“贤妃姐姐送的补品都快堆满屋了,哪里还敢病着。”
孙贤妃听她这样说,倒是放下心来,携起她柔若无骨的素手不禁笑笑,“我倒是舍不得送,奈何拗不过嘉媃,那丫头脾气你是知晓的,不送便是同我这亲娘置气了。”
有女万事足,一说起嘉媃,孙贤妃眼眸忍不住亮了起来。
“看来我没白疼嘉媃。”
“可不是,好的连我这亲娘都快嫉妒上了。”
言笑间,漫天纷飞碎雪渐渐下密,云渺容送孙贤妃至轿辇旁,“雪大天冷,姐姐快些上轿,等天放了晴,我去找嘉媃堆雪人。”
孙贤妃正欲回话,冰凌凌的碎雪忽的从远处朝她踢来。
幸好在孙贤妃的侍女红袖反应迅速,将身挡雪,沉着脸怒喝,“放肆,谁给你胆子竟敢踢雪伤我家娘娘!”
从坤宁殿出来,寒意甚浓待不住人,该走妃嫔早就乘轿辇回各自住处,云渺与孙贤妃闲聊几句便落在后头,竟也没想到有人才从坤宁殿出来。
而被喝住的侍女蹬的一声急忙跪在雪上求饶,“贤妃娘娘恕罪,奴婢方才不是故意的,只是看到积雪太厚,不便主子行走,才…娘娘恕罪…”
那侍女头磕得猛烈,实则眼里全是轻蔑。
“美人,她分明就是故意的。”孟春气的瞪圆了眼,附在云渺侧身抱不平。
云渺眼又没瞎,狗仗人势的下作东西。
这时,一身雪白狐氅的女子手抚着汤婆子,步步生莲地从那侍女身后走来。
“这是怎么了?”江昭仪的声音比起兰淑妃,有过之而不及。
孙贤妃抿唇,那侍女便朝江昭仪扑去,边说边自己掌嘴,“奴婢该死,是奴婢冲撞了贤妃娘娘。”
江昭仪微愠,“你这贱婢,入了宫倒忘了什么叫规矩。”
“贤妃姐姐。”江昭仪只是面上训了两句,又听她轻飘飘道,“是妹妹近来倦怠疏于管教下人,还望姐姐宽宏大量,饶了这婢女,实在是有孕后,愈发离不得她服侍。”
看不下去的云渺冷嗤,“昭仪娘娘,奴婢就是奴婢,以下犯上…”
“云妹妹,罢了,到底没伤到,江昭仪怀龙嗣又当静养。”孙贤妃不想云渺替她出风头,忙拉住她。
她已诸多不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还不赶紧谢过贤妃娘娘。”江昭仪轻慢促侍女。
狐裘下摆扫过落雪,江昭仪半回眸,倨傲地勾唇一笑。
不过生一小丫头片子而已,她怀的,可是龙子。
孙贤妃知云渺心里有气,劝慰她道,”云妹妹,别往心里去,前朝与后宫本就牵扯不清,陛下顺利登基,江家功不可没。”
云渺叹了口气,脸上依旧沉冷。
“陛下体会过民间疾苦,明君者也,定不会步先帝后尘,荒淫无度不加节制,权衡利弊他也无奈。”
孙贤妃本意开解云渺,云渺望着宫檐的雪粒化成水,心中骤然冷笑一声:他无奈?
再说,一根烂黄瓜,她已不稀罕。
‘烂黄瓜’,起初她不懂是何物种,架不住母亲大人的话本子注解详细。
而此时此刻,‘烂黄瓜’主人莫名其妙打了个‘阿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