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陆明回到阳光小区时，已经快十点了。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开了。
陈果探出半张脸。
“怎么才回来啊？”
嘴上有点埋怨，人却已经抱住了陆明的胳膊，还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陆明低头换鞋：“不是跟你说了会晚？”
“晚是几点？九点叫晚，十二点也叫晚。”
“现在还没十二点。”
“哟，你还挺有理啊。”
陈果白了他一眼，低头闻了闻袋子。
“什么味儿？”
“炸串。”
“你吃了？”
“现场买的。”
“好吃吗？”
“还行。”
陈果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
“没给我带？”
陆明看她：“你不是吃过饭了？”
“我吃过饭跟你给不给我带有关系吗？”
“……”
陆明竖了个大拇指：“有道理。”
陈果嗔怒着轻轻打了他一下。
陆明笑了声，刚把鞋换好，陈果已经转身往厨房走。
“饭给你留了，自己热。”
走了两步又回头。
“算了，我给你热。”
“我自己来。”
“你知道热几分钟吗？”
“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跑一天了，歇会吧您呐！”
陆明没话说了。
陈果哼了一声，端着菜进厨房。
她明显刚洗过澡，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衣服。陆明站在玄关看着她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忽然觉得这画面已经熟得有点过分。
一个多月前，这屋里还是他一个人。
现在回来晚了，有人开门，有人问他几点回来，还有人嫌他不会热饭。
挺奇怪。
也挺舒服。
饭菜重新热好，陈果没回沙发，就拖了张椅子坐他旁边。
陆明刚拿起筷子，她也顺手拿了一双。
“你不是吃过了？”
“我陪你。”
说完就从他盘子里夹走一块肉。
陆明看着她。
“陪我是这个陪法？”
“少吃一块能饿死你？”
“不能。”
“那不就行了。”
陈果嚼着肉，顺口问：“今天怎么样？”
“还行。”
“又还行。”
她皱眉，“到底行不行？”
“问题找到了，方向应该没错。”
陈果一下来了精神。
“真让你找着了？”
“嗯。”
“然后呢？”
“先试了一遍，效果不错。明天还得继续谈。”
陈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起来。
“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之前天天坐那儿投简历的时候，我都觉得不像你。”
陆明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我像什么？”
陈果想了想。
“像那种……别人搞不明白的东西，你看两眼就忍不住想管的人。”
“这是夸我？”
“自己理解。”
陆明笑了笑。
陈果倒是真替他高兴。
不是因为这个项目能赚多少钱。
而是陆明说起今天的事时，整个人跟前几天不一样。
前些日子他坐在电脑前投简历，表面看着没什么，陈果就是觉得他有点闷。
今天回来虽然累，眼睛却是亮的。
她又夹了一筷子菜。
“所以明天还去？”
“嗯。”
“又回来这么晚？”
“不一定。”
“那我还留饭吗？”
“你自己先吃，给我随便留点就行。”
“我哪天没先吃？”
陆明抬头看她。
陈果顿了一下。
“看什么？”
“没什么。”
“有病。”
她嘴上骂着，嘴角一直翘着。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
厨房小，陈果洗碗，陆明站旁边擦。
她转个身都能碰到他。
“你往边上点。”
“再往就是墙。”
“那你出去。”
“刚谁让我帮忙？”
“我现在后悔了。”
陈果甩了甩手上的水，几滴全落陆明胳膊上。
陆明低头看了一眼。
“故意的吧？”
“有证据吗？”
“……”
等东西收拾完，两个人重新窝进沙发。
电视放着个没什么意思的综艺。
陈果刚开始还坐得规矩，没过几分钟，人已经歪到陆明身上，两条细腿搭了过来，白嫩的脚丫就踩在他大腿上。
“陆哥。”
“嗯？”
“腿酸。”
“上了一天班不酸才怪。”
“给我按按。”
“你使唤人挺顺手。”
“那你按不按？”
陆明把手搭到她小腿上。
按摩技能等级虽然不高，给陈果按个腿倒是绰绰有余。手掌一贴上去，哪里紧、哪里酸，基本就摸得出来。
刚按没几下，陈果原本还绷着的小腿就松了。
“哎，对，就那儿。”
她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再左边一点。”
陆明手指往旁边挪了挪。
“你还挺会指挥。”
“看不出来哎，陆哥你居然这么有天赋？”
陆明心说，这是你有天赋。
嘴上却道：“现在知道了？”
“嘚瑟。”
陈果拿脚尖踢他肚子。
陆明抓住她脚腕，不让她乱动。
“还按不按？”
“按。”
瞬间老实。
陆明笑着继续。
陈果刷了会儿手机，一会儿给他看个短视频，一会儿又给他看件衣服。
“这个好看吗？”
“还行。”
“你能不能换个词？”
“不错。”
“跟还行有什么区别？”
“多一个字。”
“陆明！”
“好看。”
陈果这才满意，把手机收回来，又往他肩膀上靠了靠。
两个人就这样腻了好一阵。
陆明随口说了一句：
“明天我要还是回来晚，你也可以出去逛逛，反正你有钥匙。”
陈果正低头刷手机，手指停了一下。
“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反正你钥匙都给我了。”
“嗯。”
“陆哥。”
“怎么了？”
陈果没立刻说。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低头摸了摸口袋。
那把备用钥匙就在里面。
“你这钥匙……”
“嗯？”
“准备让我用多久啊？”
陆明有点奇怪。
“什么用多久？你想用多久用多久。”
“那我要一直住呢？”
“住呗。”
还是没犹豫。
陈果却抬起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这个人是不是挺奇怪的？”
“哪儿奇怪？”
“家敢让我住，钥匙敢给，床也让我睡。”
说到最后，她耳朵有点红。
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
“怎么该说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陆明看着她。
“说什么？”
“装。”
陈果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陆哥。”
“嗯。”
“咱俩现在到底算什么？”
陆明手上的动作停了。
这一次，他没马上回答。
陈果本来还靠着他。
等了几秒，人慢慢坐直了。
“很难答？”
“有点。”
她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朋友？”
“不是。”
“我借住你家？”
陆明咳了一声。
“你能不能别一条条列？”
“为什么不能？”
陈果盯着他。
“那我是你女朋友吗？”
房间忽然安静了。
陆明没说是。
也没说不是。
陈果眼看着就不高兴了。
“陆明。”
“嗯。”
“就三个字。”
“我知道。”
“那你哑巴了？”
陆明沉默了一会儿。
“这三个字，我现在听着有点烦。”
陈果怔了下。
下一秒就炸了。
“我烦你了？”
“不是你。”
“那是什么？”
陆明靠在沙发上，想了一阵。
最后也只说出来一句。
“以前叫过。”
“女朋友？”
“嗯。”
“几个？”
“四个。”
陈果眉毛一下挑起来。
“可以啊陆哥。”
“你问的。”
“后来呢？”
“散了。”
“废话，不散轮得到我？”
陆明被噎得没接上。
陈果却没笑。
“我是问，怎么散的？”
陆明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说不清。”
“那就说你说得清的。”
又沉默了一会儿。
陆明才道：“以前觉得，女朋友就该往以后走。”
“以后？”
“结婚，过日子，乱七八糟一堆。”
“然后？”
“然后都没走到。”
这话说得很淡。
陈果却慢慢安静下来。
她不知道陆明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只觉得他提起那些事的时候不像生气，更像是烦。
连多说两句都嫌烦。
“所以你现在怕了？”
陆明想了想。
“可能吧。”
“可能个屁。”
陈果瞪他，“你就是有病。”
“嗯。”
“以前的人搞出来的毛病，你拿我这儿犯？”
陆明看她一眼。
“这句没法反驳。”
陈果本来还憋着一股火，被他这么干脆地认下来，反倒一时不知道怎么继续骂。
过了会儿，她又问：
“那你到底认不认我？”
“认。”
这次陆明回答得很快。
陈果愣了一下。
“认什么？”
“你。”
陆明看着她。
“你住这里不是借住。”
“咱俩也不是随便睡睡。”
“你晚上不回来，我会找你。”
“你有事，我肯定管。”
“我回来看到你在，也高兴。”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我希望你一直在。”
陈果眼睛动了动。
那股气没消，可到底软了一点。
“那你就说女朋友。”
陆明没说话。
陈果气得差点又掐他。
“你真有病。”
“刚才不是说了吗。”
“别学我说话。”
“行。”
陈果把腿从他身上收回来，往旁边挪了一点。
也就十几厘米。
但那点空出来的位置很明显。
过了会儿，她忽然又问：“你是不是不光怕这三个字？”
陆明看她。
“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还觉得，真叫了女朋友，以后就得只有我一个？”
陆明这次没接得那么快。
陈果看他的反应，脸又沉下去了。
“还真是。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陆明呼了口气。
“我现在就你一个。”
“我问以后。”
“以后我不知道。”
陈果一下坐直。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知道。”
“以后还真有可能有别人？”
“我没说一定有。”
“那你敢说一定没有吗？”
陆明沉默了。
陈果的脸彻底黑了。
“操！你真是……渣”
“嗯。”
“你还嗯？”
“你都骂了。”
“我骂错了？”
“没。”
陈果盯着他。
越看越气，眼角有点湿湿的。
偏偏这人又不像是在耍她。
陈果鼻尖慢慢有点红。
视野右侧忽然亮起一层红光。
【陈果当前好感度：77→72】
陆明的目光顿了一下。
“这东西还能掉？”
【不然呢？】
他下意识又看向左边。
蓝色界面也亮了一下。
【别看我。这账不归我。】
陆明：“……”
“那我要是不接受呢？”
陆明看着陈果。
“我没资格逼你接受。”
“那你想我走？”
“不想。”
这两个字回答得一点都不慢。
陈果又怔住了。
陆明重复了一遍。
“不想。”
【陈果当前好感度：72→73】
她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最后低下头。
“王八蛋。”
“嗯。”
“闭嘴。”
“好。”
又安静了一阵。
陈果才重新开口。
“我先跟你说好。”
“嗯。”
“我今天不跟你翻脸，不代表我同意你以后乱来。”
“知道。”
“真有那么一天，你得先告诉我。”
“好。”
“别让我从别人嘴里知道。”
“不会。”
“也别自作聪明，觉得瞒着我是为我好。”
“不会。”
陈果抬起头。
“到时候我生不生气，我接不接受，我怎么闹，都是我的事。”
“行。”
“你别替我大度。”
陆明点了点头。
“行。”
陈果还是觉得不够。
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现在不敢说那三个字随你。”
“但是你出去要敢跟别人说自己单身……”
她眯起眼睛。
“我真咬死你。”
陆明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牙。
“这个威胁挺具体。”
“你试试。”
“不会。”
【陈果当前好感度：73→74】
陈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总算哼了一声。
“还算个人。”
陆明伸手去拉她。
陈果啪一下打掉。
“干嘛？”
“过来。”
“不过。”
“刚才不还压我腿上？”
“刚才是刚才。”
“那现在呢？”
“现在生气了，我很生气。”
陆明看着她绷着的小脸。
过了几秒，说：
“那我以后做给你看。”
陈果抬眼。
“用嘴说啊？”
“不是，我是说——”
“要用做的。”
陆明愣了一下。
陈果已经扑了过来。
他后背一下陷进沙发。
“陈——”
后半句没出来。
陈果亲得一点都不客气。
像刚才憋着的火，全找到地方出了。
陆明刚抱住她，她忽然又抬头。
两个人离得很近。
陈果眼睛还有点红。
盯了他两秒，低头一口咬在他脖子靠近锁骨的位置。
“嘶——”
陆明是真疼。
“陈果！”
她不但没立刻松，反而又加了点力。
陆明倒吸一口凉气。
陈果这才抬起头。
“疼？”
“你说呢？”
她看着那圈清清楚楚的牙印。
声音忽然低下来。
“我刚才更疼。”
陆明怔住了。
没说话。
陈果又亲了下来。
这次没刚才那么凶。
但也没打算放过他。
沙发本来就不宽，两个人折腾了一会儿，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没人管。
后来陆明闻见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
陈果也终于嫌弃起他身上的炸串味。
“你今天真难闻。”
陆明抱着她：“刚才你怎么没说？”
“刚才在生气。”
“现在不生气了？”
陈果抬头瞪他。
“谁说的？”
“那还继续？”
“你闭嘴。”
她翻身从他身上下来，却没让他走。
抓着他的衣领就往卧室拽。
“先洗澡。”
“不是让我做？”
陈果回头。
“你再说一句试试。”
陆明老实了。
半个多小时后，卧室的灯灭了。
刚才那些没谈明白的事，当然还是没谈明白。
可至少这一晚，她没有再跟陆明隔着那十几厘米，而是负的。
后来折腾累了，她背对着陆明躺了一会儿，又自己转回来，把一条腿搭到他身上。
【陈果当前好感度：74→75】
陆明伸手搂住她。
陈果闭着眼睛，声音已经有点困。
“陆哥。”
“嗯。”
“刚才说的记住。”
“记住了。”
“忘了我真咬你。”
陆明摸了摸脖子。
“已经咬了。”
陈果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睡觉。”
……
第二天早上，陆明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半天。
陈果昨晚那一口下得是真狠。
牙印就在领口上面，已经从红变得有点发紫。
怎么遮呢？
陆明想了想，也懒得折腾了。
陈果迷迷糊糊从卧室出来，经过卫生间时往里看了一眼。
“你照什么呢？”
陆明指了指脖子。
“你干的。”
陈果凑近看了看。
“这么明显？”
“你自己下嘴没数？”
“我昨晚哪有空看。”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反应过来。
陆明看了她一眼。
陈果脸一热，抬手就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看什么？”
“没什么。”
她又盯着牙印看了两秒。
“你今天就这么出去？”
“怎么了？”
“不遮？”
“遮它干嘛？”
陈果看了他一眼。
“……也是。”
她转身就走，嘴角却明显翘了起来。
【陈果当前好感度：75→76】
陆明回过头看到了陈果藏起来的笑，没好气地问道。
“你笑什么？”
“谁笑了？”
“我看见了。”
“你刷你的牙。”
陈果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又探出头。
“晚上回来吃饭。”
“回。”
“早点。”
“尽量。”
“又尽量？”
陆明吐掉嘴里的水。
“一定。”
陈果这才满意。
“这还差不多。”
上午，陆明给周牧回了消息。
项目他接。
周牧也干脆，没再跟他绕，只说已经和佳美那边打过招呼，让他直接找朱大成谈后面的执行。
……
见面约在下午。
佳美会议室里，朱大成一见陆明就站了起来。
四十多岁，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笑起来很热络。
“陆顾问是吧？”
“朱总。”
两人握了下手。
朱大成一边请他坐，一边道：“昨晚小鹏给我打了个电话，把现场的事说了。”
“他说你过去没多久，就把问题挑出来了。”
陆明笑了笑。
“也是碰巧。”
“这可不是碰巧。”
朱大成摆摆手，“我们自己在里面绕了这么久都没绕出来，你一过去就找着方向，这就是本事。”
他说着，目光无意间从陆明颈侧扫过。
停了一下。
嘴角顿时多了点暧昧，带上了一种男人间的那种“你懂得”的神情。
“陆顾问昨晚还挺忙。”
陆明第一时间没明白。
“现场确实弄得有点晚。”
朱大成看了他一眼，笑得更明显。
“嗯，看出来了。”
陆明顺着他的视线反应过来，抬手碰了下脖子。
“……”
朱大成呵呵一笑，态度倒是比刚才又亲热了点。
陆明没解释。
“先聊项目吧。”
“行，聊项目。”
朱大成也没继续拿这个开玩笑。
两个人谈得比陆明预计中顺。
设备不用换。
摄影团队继续用。
前面能留的素材尽量留。
真正需要动的，是内容和出镜的人。
朱大成基本没跟他争。
“能把项目救回来最重要。”
“该改就改。”
“小鹏那边我会打招呼。”
陆明点头。
“还有昨天试拍那个林小鹿，后面我建议继续让她出镜。”
“林小鹿？”
朱大成明显没对上人。
但他也没太在意。
既然邵鹏现场试过，陆明又觉得合适，那就是个能用的人。
“可以啊。”
他顺口道：“合适就继续用。”
说着转头看向助理。
“你回头跟小鹏说一声——”
助理却没动。
反而往前靠了半步。
“朱总。”
声音不大。
“林小鹿是达人约。”
朱大成停住了。
他转头看了助理一眼。
“哦。”
再开口时，脸上的笑还在，却没刚才那么随意了。
“小鹿这个……”
“我先跟她聊聊。”
陆明抬眼看他。
“有问题？”
“没有。”
朱大成笑了笑。
“公司内部的事，我先问她一声。”
“其他都按咱们刚才说的走。”
陆明点了点头。
“行。”
没继续问。
后面的事情，朱大成又交代了几句，很快就把会议收了。
他送陆明到门口时还是很热情。
“陆顾问，后面多费心。”
“应该的。”
“有事直接找我。”
“好。”
陆明走出佳美，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紧绷。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刚才那一幕。
朱大成连林小鹿是谁都没对上。
可助理只说了——“她是达人约。”
他的态度就变了。
陆明看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轻轻叹了口气。
麻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