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了？那说明我变帅了。”

陈观没起身，只冲苏念薇举了举杯，语气比宴会厅的空调还凉三分。

苏念薇眯起双眼，视线从他的眉骨慢慢移到下颌，眸光跟着收紧。

“陈观？”

这两个字出口，附近的交谈声立刻乱了。

“陈观？！”

“就是当年那个……”

“不可能吧，完全认不出来！”

宴会厅顿时喧闹起来，几十道视线齐刷刷落到陈观身上，个个写满惊疑。

刘一鸣坐在旁边，笑得收都收不住，恨不得起身给他鼓掌。

张磊端着酒杯走来，上下打量陈观几遍，脸上的惊讶很快变成客套。

“陈观，真是你啊，这些年在哪高就？”

这一问，是同学聚会少不了的摸底。

陈观转了转打火机。

“在家歇着。”

张磊脸上的笑裂开一道缝，那声哦拖得略长，唇角也跟着抬了起来。

“那也挺好，慢慢来嘛。”

“嗯。”

陈观只应了一个字，半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张磊端着酒杯讪讪离开，几个凑热闹的男同学交换过目光，脸上的轻蔑藏都懒得藏。

那些神色没逃过陈观的眼睛，他也懒得理会。

从头到尾，他留意的都是苏念薇那边。

酒过三巡，那几名男同学终于把酒杯递到了她面前。

“念薇，十年没见，我敬你一杯！”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凑过去，视线在苏念薇的锁骨处来回扫了两遍。

苏念薇碰了碰杯，只抿了一小口。

“我也敬一杯！”

“来来来，大家一起！”

一杯接着一杯递到面前，苏念薇碍于情面，只能接连喝下六七杯。

她的酒量本就不好。

脸上的红意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端杯的手指也开始发抖，眼前的人影渐渐有了重影。

手机在桌面震了两下，她低头看过屏幕，脸色随即冷了几分。

陈观的听力远超常人，隔着半个宴会厅，依旧捕捉到了她电话里的几个词。

“临时有事，不用等我，司机也走不开。”

赵瀚文不来了。

电话挂断，苏念薇的食指抵着拇指指甲，用力到指尖失了血色。

“念薇，谁打来的？赵公子的吧？”

花衬衫又往前凑了凑，热情得过了头。

苏念薇应了一声。

“赵公子不来接你？那我送你吧，我车就在楼下。”

“我送吧，我开的奔驰S，宽敞舒服。”

一个胖子从另一边挤了过来。

“你那破车能跟我的保时捷比？念薇，我送你！”

第三个人也端着酒杯凑了上来。

三四个男人争着往前挤，视线总往她脸上和身上落，心思半点没藏。

苏念薇眉头皱紧，酒意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

她撑着桌沿起身，高跟鞋踩上光滑的大理石地面，鞋跟突然一滑。

整个人朝前栽去。

周围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腰。

那股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托住她，让她跌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鼻息间漫开淡淡的烟草味，头顶随即落下一句话。

“站不稳就别硬撑。”

苏念薇霍然抬头。

两人离得太近，她能看清他下巴上细碎的胡茬，还有那双沉黑得辨不出情绪的眼睛。

胸口那一下跳得又急又重。

她的耳尖转眼红透。

“我没事。”

她抬手想推开他，掌心贴上他的胸膛，却使不出多少力气。

“你喝了多少？”

“就几杯。”

陈观低头看她，目光扫过她烧红的脸颊，又落到那双无法聚焦的眼睛上，忍不住笑了笑。

“几杯？你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

“你才虾。”

苏念薇脱口而出，说完连自己都怔了片刻。

这不是她平时会说的话。

花衬衫当即沉下脸。

“陈观，你干嘛呢？人家有未婚夫，你手放规矩点。”

“就是，一个无业游民对人搂搂抱抱，成什么样了？”

胖子跟着帮腔，话里全是酸气。

陈观没有理会他们，扣在苏念薇腰间的手依旧稳当，另一只手把打火机转了一圈。

随后，他笑了。

“她差点摔在地上，我扶了一把。”

陈观抬了抬下巴，示意站在近处的几个人。

“你们离得这么近，倒是没一个伸手。”

花衬衫喉结滚了滚，没能接上话。

“有未婚夫，就不能让朋友扶一下？”

陈观扫过几人，语气里多了几分嘲弄。

“什么道理，你们倒是比她未婚夫还上心。”

胖子的脸色由红转紫，握着酒杯的手也收紧了。

陈观这才看向他们，脸上的笑还在，话音却沉了下去。

“她喝成这样，你们没一个问她难不难受，全忙着争谁来送。”

他停了半秒，目光从几人脸上逐一扫过。

“打的什么主意，在座的人又不瞎。”

宴会厅彻底安静下来。

花衬衫和胖子的脸色来回变了几次，谁也没敢再接话。

陈观不再看他们，垂眼问苏念薇。

“能走吗？”

苏念薇咬住唇，酒意烧得头脑昏沉，平日里的顾忌也全散了。

她轻轻点头。

陈观扶着她朝门口走去，经过吧台时随口留下一句。

“我车在门口。”

身后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刘一鸣追上来，一把扯住陈观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嗓子绷得发紧。

“你疯了？她是赵瀚文的未婚妻！你送她回去，那个人知道了，你扛得住？”

陈观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不见慌乱，连呼吸都没有半分变化。

“她喝多了，我送她回去，仅此而已。”

“那赵瀚文找上门呢？”

打火机又在指间转了一圈。

陈观笑了笑。

“那就更好。”

刘一鸣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上次见陈观露出这种笑，还是当年部队来学校带走他的那天。

夜风灌进走廊，苏念薇靠在陈观肩头，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每一步都落不稳，几乎全靠他托着。

陈观拉开路虎副驾驶的车门，将她安置进去，又俯身替她系上安全带。

指尖擦过她锁骨时，苏念薇迷迷糊糊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竟出乎意料的大。

她半睁着眼，涣散的视线固执地停在他脸上，嘴唇动了几下，尾音含混得已经分不清是说话还是呓语。

“你闻起来……跟高中时候一样。”

陈观的手停了片刻。

他没有说话，只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关好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手机屏幕亮起。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苏念薇是我的人，劝你想清楚。

陈观看了两秒，拨出一个电话。

铃声响过三次，电话接通，对面那人嗓音沙哑，开口没有半句多余。

“什么事？”

“老周，帮我查个人，海城赵家，赵瀚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查多深？”

“先别惊动任何人，我只想知道这个人的底子干不干净。”

电话挂断时，副驾驶上的苏念薇已经睡熟，整个人缩在他的外套里，呼吸绵长而均匀。

陈观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念薇，你家住哪？”

没有回应。

他又拍了两下，苏念薇含混地哼了一声，脸颊在外套领口蹭了蹭，身子缩得更紧。

陈观看了她两秒，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几下，随后调转车头。

他给刘一鸣发去一条语音。

“她醉得不省人事，问不出地址，先带回我那儿，明天再说。”

五秒后，刘一鸣的语音弹了回来，嗓门一下拔高。

“你他妈疯了吧？赵瀚文的未婚妻你往家里带？明年你坟头长草都没人去扫！”

陈观侧头看了看副驾驶上熟睡的侧脸，路灯从他眉眼间一明一暗地掠过。

他低低笑了一声，按下语音键。

“那你记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