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就是看看网购的衣服到哪了。”

程裕宁慌忙扯出一个借口，声音微微发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陆则没再多问，起身坐到床边穿上鞋。

下一秒，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铃声。

有电话打过来。程裕宁看都没看直接挂断。

大概率是贺焕打过来的。

陆则站起来，目光锁在她身上：“怎么不接？”

程裕宁睫毛颤抖：“是推销电话……”

陆则的眼神冷下来，说道：

“你手机拿给我看看。”

程裕宁额上冒汗，紧捏着手机，干巴巴的笑了几下。

她手机里很多东西都是陆则不能看的。

还没等她想出理由，房门被敲了两下。

门没锁，龚荣推开门，对陆则说：“小陆，临时有点货要你送一下。”

陆则走到门口，跟龚荣说了几句话，直接出门离开了。

程裕宁呼出口气，再不敢耽搁，背过身只用两秒就把贺焕的账号拉黑了。

五万块既然已经被她收了，她就不会再还回去了。

反正贺焕一点都不无辜，他亲手将前世一无所有的她拖入万丈深渊，让她负债累累、寸步难行。

如今这点钱，于他不过是九牛一毛，她收下心安理得，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心绪平复后，过往种种再次清晰浮现出来。

其实后来想想，贺焕的整个骗局一点都不复杂。

典型的庞氏骗局。

但程裕宁从小生长在闭塞的山区，眼界狭隘，上大学后才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手机。

她接收外界讯息的速度、认知世面的广度，远远比不上同龄人。

面对贺焕包装的捷径与暴利，她没有丝毫分辨能力。

而最致命的根源，还是她刻在骨子里、深入骨髓的自卑与对贫穷的恐惧。

她太怕穷了。

……

下午程裕宁待在房间里，花了一点时间把微信里之前加的乱七八糟的人都删了干净。

一下子清净了许多。

没什么事干，陆则出门好久也没有回来。

窗外偶尔传来的厂区车流与机器嗡鸣。

程裕宁的目光在房间里打转，最后坐到了床边。

这里充斥着陆则的味道。淡淡的机油味混合着肥皂味。

算不上好闻，但莫名让她想睡觉。

程裕宁昨晚基本一夜未眠，躺到床上刚才陆则睡过的地方，眼皮沉得睁不开……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屋里变得昏暗许多。

程裕宁揉了揉眼睛，发现身上盖了一层干净的薄被。

她转过身，看见陆则正坐在桌前低头看书。

程裕宁掀开被子坐起身，陆则的目光看了过来。

“醒了。”

程裕宁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多久。”

程裕宁弯腰穿上鞋，发现陆则一直盯着她看，嘴边还莫名带着一丝笑意。

她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怎么。”

程裕宁起身去了卫生间。

一照镜子才知道为什么陆则刚才会笑。

头发乱的跟鸡窝一样，脸颊上还有好几道深浅交错的红印子。

她忙用手指把头发理顺，整理了一下裙摆才回到房间。

陆则已经打开了灯，桌上摆了两份饭。

一份盒饭，跟中午的那份差不多。还有一份似乎是外卖，装在手提袋里。

程裕宁有点饿了，坐到了桌边：“这是什么？”

陆则拆开一次性筷子：“你的晚饭。”

程裕宁打开包装袋，里面饭盒也很精致，一看就不便宜。

盒子下面压着一张小票，字迹清晰：

【三文鱼牛油果波奇饭－98元】

“98！”程裕宁看到价格后就瞪大眼睛，忍不住喊出声：

“你疯了陆则！一份饭花这么多钱！”

程裕宁虽然舍得在服装方面花钱，但在吃的方面要求不高，只要不难吃就行。

在学校里她基本吃食堂，一顿不超过10元，很少点外卖或出去吃。

一百块足够她吃好几天了。

她心疼不已：“太浪费了!”

陆则吃了一口炒蛋，淡淡道：“我没什么钱，但不可能让你饿肚子。”

程裕宁一顿，声音不自觉轻了下来：

“那也不能买这么贵的啊。”

陆则不再多辩解，把饭盒推了推：“你先吃吧。”

已经买了，也不能退，程裕宁只好打开盖子，用勺子挖了一口吃掉。

咀嚼了几下，程裕宁忍不住又吃了几口，发现自己的火气竟慢慢消下去了。

这饭确实味道不错。

不过她是不会买第二次的。

……

吃完饭，天色已经全黑，外面也没了动静，彻底安静下来。

陆则先倒了垃圾，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又去外面冲了澡。

程裕宁拿了陆则的一件黑色T恤当做睡衣，去卫生间简单的洗漱。

回来后，陆则已经上了床，手里拿着刚才的书继续读，神情专注。

书封标题印着《自在独行》几个字。

程裕宁忽地想起两人还在芦塘村读高中的时候。

其实那时陆则的成绩还不错的，虽然没有她好，但考一所大学没什么问题。

如果没有他，辍学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程裕宁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踩着拖鞋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陆则把书合上放到一边，往里靠了靠，抬手把灯关了。

一片漆黑中，程裕宁躺到外侧枕头上。

这张床睡一个人算宽敞，但两个人就有点挤了，胳膊和腿稍微一动就会碰到彼此。

程裕宁已经很久没有和陆则离得这么近了。

她侧身朝外，后颈能感受到身后男人炙热的鼻息。

一只大手搭到了自己身上。

程裕宁浑身一僵。

他们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还是在高考完的那个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