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颜枝沟通无效，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

“张先生，这是我的名片，您如果对评定结果不满意，可以去劳动仲裁委申请复核，我可以帮您整理材料，但您拖着不签字，这笔钱就一直在流程里，拖久了对你没有好处。”

林颜枝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牵着儿子往外走。

她低头看了眼儿子，发现他竟然安分了，不免有些欣慰。

直到坐上电动车，顾临召也没有开口。

他想到上午在陈老太太家里，老太太跟他说，“她一个人带孩子，没有丈夫，父母也走得早，没人给她撑腰，你要懂事点，别让你妈妈替你操心。”

不知道这具身体里的小孩去了哪里，是不是到了他的身体里。

还是……

不管如何，等查清楚再说。

他坐在电动车后座上，林颜枝感觉到了抓着衣服的小手紧了紧，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冷吗”

“不冷。”

“那你攥那么紧。”

“……怕掉下去。”

林颜枝没多想，放慢了车速。

电动车慢悠悠地拐进一条老街，两边都是苍蝇馆子和小卖部，路窄人多，她一路按着喇叭。

顾临召侧过头，看着街边一家挨一家的店铺。

彩票店门口蹲着两个下象棋的老头，水果摊的老板娘正拿扇子赶苍蝇，五金店的老板正在和客人讨价还价。

他以前从未来过这种地方。

“到了。”

林颜枝停下车，把他抱下来。

面前是一家炸鸡汉堡店，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麦啃基”，LOGO是一个山寨麦当劳叔叔冲人比大拇指。

顾临召站在门口，盯着那个LOGO看了三秒。

“就这个？”

“怎么了，你不是要吃汉堡吗？”

顾临召一脸嫌弃，“窝不次这个。”

“你昨天还吵着要吃呢，来都来了，走吧，不然回头又说我不带你来吃。”

林颜枝拽着他便走了进去。

林颜枝点了一份儿童套餐，一份香辣鸡腿堡套餐。

付钱的时候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余额，又把鸡腿堡套餐换成了鸡肉卷。

顾临召看着面前的儿童套餐盒子，迟迟不动。

林颜枝蹙眉，“又怎么了？”

“介个肉，”他用叉子戳了戳汉堡里的肉饼，“系森么肉。”

顾临召听见自己的声音，生无可恋的闭上眼。

难以想象，这种诡异的声音，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林颜枝道：“牛肉啊。”

“不系。”……

“怎么不是？人家菜单上写的牛肉汉堡。”

顾临召把汉堡掰开，低头闻了闻。

不是牛肉味。他甚至不确定这是什么肉。

糊了一层黑胡椒酱，试图掩盖一切。

他把汉堡推到一边，拿起一根薯条咬了一口，又放回去了。

“凉的。”

“我来尝尝。”

林颜枝拿起那根被他咬过的薯条，塞进嘴里，“不是脆的吗？”

吃儿子的剩饭，林颜枝早就习以为常了。

顾临召看着她吃他沾了口水的薯条，顿了一下。

她又吃了几根，把鸡肉卷递过去，“那你吃这个，鸡肉的。”

顾临召一扭头，眼神依旧嫌弃，“不次。”

林颜枝嘴角抽了抽，这家伙天天吵着要吃汉堡，今天带他来反而不吃了。

“你要是不吃，下次妈妈可就不带你来了。”

听见妈妈二字，顾临召额头青筋又跳了跳。

林颜枝盯着他看了会儿，“你真不吃？”

“不。”

林颜枝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鸡肉卷咬了一口。

味道的确不太好，她之前就不太想让儿子吃这种垃圾食品，但是小朋友爱吃没办法，现在他不吃正好。

为了不浪费，林颜枝吃完自己的，又把他那份拿过来，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顾临召瞄了她一眼，看她吃的这么香，忍不住拿起掰开的汉堡。

他也没吃过这种汉堡，怀疑真有那么好吃？

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下一秒，就扭头吐进了垃圾桶。

林颜枝道：“有那么难吃吗？”

顾临召不语，又捧起旁边的可乐，两只手捧着吸了一口。

吸管太软，他吸了一下没吸上来，皱着眉头又使劲吸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似的。

林颜枝瞬间被萌化了，一想到这么可爱的儿子是自己生的，心情瞬间就变好了。

她伸手去捏他的脸。

顾临召抬手把她手推开，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的手指从脸上掰下来。

他恶狠狠地瞪着林颜枝，“不、要、捏！”

奈何长了张娃娃脸，婴儿肥，大眼睛，那眼神再凶，落在林颜枝眼里，也只是一只毫无杀伤力的小奶狗。

她非但没松手，反而两只手一起上，捧住他的脸往中间一挤。

“！！！”

“哎呀，我们小宝生气的样子太可爱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弃挣扎。

默默地记在小本本上，等回去了再找个女人算账！

林颜枝撇嘴，现在捏都不让捏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开智了？

林颜枝捏够了，松开手，还顺手帮他把被捏红的脸颊揉了揉。

顾临召拍开她的手，“走。”

“不吃了？”

“难次。”

“那回去给你下碗面？”

“不用。”

林颜枝把剩下的东西收拾了，拎着包起身。

顾临召从椅子上跳下来，落地时又两条短腿坑了一把，差点没站稳，身子往前栽了一下，被林颜枝眼疾手快地扶住。

“小心点。”

他偏过头，耳尖一红。

林颜枝笑道：“走吧，小仓鼠。”

“不、要、这、样、叫、窝！”

“那叫小奥特曼？”

“……”

“还是小鸽子？之前你自己说的，咕咕咕。”

顾临召的额头跳了又跳，他深吸一口气，迈开小短腿往店门口走。

走得很快，步子却很小，看起来像一只气鼓鼓的糯米团子。

林颜枝笑着跟在后面。

往电动车方向走。

出了门，他往电动车方向走。

走了两步，发现方向反了，他若无其事地掉了个头。

到了电动车旁，他踮起脚，双手扒着后座边缘，一条腿使劲往上够。

够不着，又换另一条腿，还是够不着。

林颜枝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把他抱起来放进后座。

顾临召生无可恋的坐在后座上，冷冷的风在脸上胡乱的吹。

林颜枝领着他回家，由于下午还得上班，只能先给他煮碗面。

顾临召忽然拽住她袖子。

林颜枝回头看他，“怎么啦？”

“给窝、手机。”

林颜枝微笑道：“小宝乖，不玩手机，小孩子玩手机眼睛会坏掉的。”

顾临召：“窝要。”

“不行！”

顾临召扯了下嘴角。

“自己在客厅玩，妈妈去给你煮面条吃。”

说完，林颜枝转头进了厨房。

顾临召瞄到她放在桌上的包。

他沉默了会儿，走过去。

扒拉着椅子往上面爬，椅子有点高，他两只手抓着椅子边缘，膝盖顶上去，费了牛劲才把自己翻上座位。

坐稳之后喘了口气，又站起来，踩着椅子去拿桌上的包。

他整个人重心前倾，指尖刚碰到包的背带……

“你在干什么？”

顾临召身子一僵，慢慢转过头。

他保持着一个极其不体面的姿势，踮着脚尖，撅着屁股，趴在桌上，一只手还抓着背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