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颜枝也瞪着他，“瞪什么瞪！再瞪把你屁股打烂！”

顾临召嘴张到一半，察觉到女人眼里危险的气息，又闭上了。

“……”

他气鼓鼓的板着脸，却也不再开口。

见小家伙终于老实了，林颜枝抱着他来到电动车前，将他放在电动车上。

“坐好了，妈妈等会儿还要上班呢，你再闹，妈妈失业了，你下个学期的学费都交不上了。”

顾临召蹙了蹙眉，“泥脑公呢？”

正在戴头盔的林颜枝愣了下。

以前小宝也会问，但每次问的都是爸爸呢，还是头一次这么问。

林颜枝只当他发烧烧糊涂了。

她扣上头盔，拿起小头盔给儿子戴上，“不是跟你说了吗，他死了。”

顾临召再次打量眼前这个女人。

这女人很瘦，衬衫在她身上很不合身，大了一大圈，袖子看起来空空的，身上没有香水味，只有洗衣液味道。

但脸长得好看，没化妆，鹅蛋脸，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眉眼间带着一点冷淡。

笑起来眼尾弯弯，却给人一种好欺负的感觉。

林颜枝已经把头盔扣在他脑袋上，粉色的儿童头盔，头顶竖着一只兔子耳朵。

他抬手摸了摸那对兔耳朵，整个人生无可恋。

“坐稳了没？要出发咯。”

他放低了声音，尽量和她商量。“不去、医院。”

“不行。”

“窝、已经、好了。”

“好不好你说了不算，医生说了算。”林颜枝拧动油门，电动车朝小区外驶去。

电动车驶出小区，拐上主干道。

林颜枝骑得不快，但风吹过来还是有点冷，她没穿外套，衬衫被风鼓起来，看起来更瘦了。

顾临召坐在后座，两只手攥着她衣服，表情有些复杂。

他从未想过，这么荒诞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林颜枝带着他来到医院儿童科。

医生给他重新检查了下，收起听诊器说，“已经退烧了，没什么事，不用打针。”

听见不用打针，顾临召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暗暗的松了口气。

林颜枝看了眼身边的小不点，疑惑地问，“那他怎么突然性格大变了？以前他从不这样。”

“三岁左右的小朋友开始有自我意识，会出现一些叛逆行为，说话方式也会模仿大人。”

林颜枝半信半疑：“可是还说他不是我儿子。”

“正常正常。”

医生摆摆手，显然见过太多焦虑的年轻妈妈，“这个阶段的小孩喜欢角色扮演，今天说自己是奥特曼，明天说自己是恐龙，过两天就好了，他要说不是您儿子，您就顺着他演，说不定过几天就说自己是蜘蛛侠了。”

林颜枝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人。

“总而言之，身体没问题，孩子长大是一阵一阵的，今天不懂事，明天又懂事了，做家长的别太焦虑。”

林颜枝道了谢，牵着儿子走出诊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她走了几步，忽然感觉到那只小手挣了一下。

她低头看他。

顾临召别开脸，一转头，看见墙上贴着的卡通身高贴纸，一只长颈鹿，旁边写着“我要长高高”几个字。

顿时又受到一万点暴击。

他的身高从189变成了90cm。

还没自己原来的腿长。

林颜枝有些心累，以前儿子可听话懂事了，像个软软的小蛋糕。

粘着她妈妈长妈妈短，动不动就往她怀里钻。

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也没人告诉她，这么小的小孩子也有叛逆期啊。

“好吧，你自己走。”

她放开儿子，朝着楼梯口走去，“等下妈妈要去办点事，你在大厅里乖乖等着，等妈妈忙完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来到楼梯口，顾临召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在他眼里忽然变得很高。

他一抬腿，另一只脚就开始打颤。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墙，缓慢的下楼梯。

林颜枝耐心的在旁边等着他，他现在已经能独立上下楼梯，但昨晚刚发完一场高烧，看起来还有些虚弱。

来到楼下大厅，林颜枝想让他在这里等，但看他现在反常，又不放心，干脆带着他一块去了。

那个工伤的案子，正好就在这家医院，她就直接过去了。

林颜枝牵着儿子走出电梯，在一间三人病房前停下来，核对了一下门牌号，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卷宗。

“等下妈妈跟叔叔说几句话，你在门口等着，别乱跑。”

顾临召没吭声，但也没有要乱跑的意思。

他靠在病房门框上，两只手抄在睡衣口袋里，发现口袋太小，手指塞不进去，只能挂在口袋边缘。

病房里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左腿打着石膏吊在牵引架上，手边放着半盒没吃完的盒饭。

旁边坐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正在喂米糊。

林颜枝走过去，把卷宗放在床头柜上。

“张先生您好，我是天安保险的理赔员林颜枝，上午跟您电话约过。”

床上的男人扭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旁边抱孩子的女人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戒备。

“噢，不是说了吗，不签，我这腿是在厂里伤的，凭什么只赔八万？”

林颜枝翻开卷宗，又仔细核对了一下，“张先生，您的伤情鉴定报告我调过了，左胫骨平台骨折，内固定术后，按工伤评定标准属于九级伤残，八万是法定标准加上误工费……”

“我的腿都走不了路了，居然才赔八万，我看你们就是欺负我没文化，想拿八万打发我！”

顾临召站在门口，看着林颜枝的侧脸。

她平静的跟男人交流，保险公司评估只赔八万，但男人要五十万。

男人显然不懂法律，也不懂赔偿，只靠胡搅蛮缠。

他的腿骨折，恢复以后是完全不影响走路的，加上他住院期间产生的费用，全部在工伤报销范围内，这些都是要算进去的。

顾临召看着看着，眉头蹙了起来。

不由得，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那夜女人的轮廓，多了几分清晰。

想到那个睡完他就消失的女人，揣在兜里的小手也缓缓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