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珩感觉到胃里难受，手指夹着烟，往便利店走去。

他一推门，清凉的风拂过，接着是“叮当”风铃声和欢迎光临。

便利店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看起来矜贵体面的男人，在结账：“你扫码枪的角度不对，要刚好45度角。”

夏昭努力试了试：“这样？”

西装男人表情认真：“不对，要稍微往左边。”

夏昭动了动：“这样？”

西装男人：“不对，你左边太过了，要往右边一点。”

裴寂珩站在门口还没进来，眯起眼睛：“病情这么重？”

夏昭抬头，有些意外，自然带着笑：“欢迎光临。”

她眼睛顿了顿：“抽烟不可以哦。”

她又补了一句：“帅也不行。”

裴寂珩眉头压了压，本来想不高兴，看见夏昭的笑，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走进来，去货架拿了方便面。

夏昭低头摆着扫码枪：“这样呢？”

西装男人看着角度，把手机二维码伸过去：“对对，快扫。”

扫码枪“滴”一声扫过去。

西装男人跟夏昭都松了一口气：“顺便说一句，你的笔没摆直。”

夏昭把笔摆直。

西装男人感激：“谢谢，别的店的店员都骂我，让我去自助结账。”

夏昭笑得灿烂：“没关系，麻烦一点而已。”

西装男人眼里透着浓浓的感激：“我能不能请你……”

裴寂珩声音阴冷咳嗽了两声：“别人等着结账呢。”

西装男人退到一边继续说：“请你吃个饭……”

裴寂珩站在收银台前，把泡面往前推了推，忽的转头，直直看向西装男人，视线阴冷诡异，盯得人心寒。

西装男人一怔，感觉到那股视线阴森粘湿，往他身上沾，湿冷的气息围过来，他不由打了个冷颤，剩下的话没说出来，结结巴巴：“那我先走了。”说完抱着买的薯片仓皇推门出去。

夏昭抬头奇怪：“他怎么了？”

一副被吓着的样子。

这儿也没人吓他啊？

裴寂珩冷淡：“不知道。”

“很多人都是轻微智障，只是因为能生活自理，被大家认为是正常人。”

夏昭：“哦。”拿扫码枪在他手机上扫，把方便面递给他。

裴寂珩没接，定定看着她。

夏昭懂了：“哦，对。”

她接着问了一句：“那你呢？”

不会吃饭团，不会泡面……

是不是也有点轻微那个什么呀？

裴寂珩抬眸看着她，银发卷发，俊美的脸，冰冷的眸子露出一丝淡漠：“我是另一类。”

夏昭：“哪类？”

裴寂珩：“反社会人格障碍的占比是4%，也就是说，你的店今天来25个人，你就能遇到一个。来五十个人你就能遇到两个。除了大量煞笔，你还会遇到情感淡漠，缺乏同情心，把玩弄别人当做乐趣的这种人。”

夏昭耸了耸肩，神色淡定：“哦。”

仿佛只是听到正常的科普。

她把方便面包装打开，放进调料，放上热水。

忽一下，热气袅袅升起，把她的眼睛浸得更加通透水润。

蒸汽在两个人之间升腾。

裴寂珩愈发觉得这个女生挺有意思。

裴寂珩：“要等三分半钟？”

夏昭点头：“嗯。”

俩人一起看着时间，盯着方便面碗。

秒针一秒一秒挪动。

裴寂珩忽然觉得有些荒诞，自己凌晨两点半，在便利店看着一碗方便面。

秒针“啪”一声，转到三分半。

夏昭迅速打开方便面盖子，蒸汽晕染两个人的眉眼，面的味道散开，蒸汽中夹杂着温软氛围。

夏昭催促：“快吃。”

裴寂珩不知怎么，就着收银台，吃了一口。

夏昭眉眼弯起来：“好吃吧？”

裴寂珩看了她一眼，方便面能有什么好吃的。

他抱着喝了口汤。

胃里暖呼呼的。

他呼出一口气。

便利店外，货车又来送货，夏昭“哒哒哒”跑出去，跟司机打了个招呼，司机笑着把货放在门口。

裴寂珩看见夏昭眉眼绽开，带着朝气，司机笑着挥手。

夏昭照例搬货入库。

裴寂珩看着热气腾腾的方便面，筷子挑了一口，放到嘴边，缓慢又吃了半口，放下筷子。

视线跟着夏昭认真搬货，丝毫没有任何抱怨，反而很……说不出来，反而很积极，仿佛搬货是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他脑海中闪过四个字：认真生活。

这个女孩挺，认真生活的。

不像他，他在国外子弹密集打过来的街头，当时想的是，打中就一了百了了，也挺好。

活着，这么有意思么？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外面搬了一箱啤酒进来。

夏昭扭头看他：“咦？哦，放这里。”

裴寂珩表情淡漠：“我干嘛要听你的？”

把啤酒放在她指定的位置

夏昭，哦，叛逆期。

她笑着：“因为你帅啊。”

裴寂珩嘴角平着，缓慢翘起一度，转头去搬水：“我可没那么好说话。”

夏昭低声笑，拿着手机刷码入库。

裴寂珩把东西很快都搬进来，堆在仓库门口。

夏昭瞪大眼睛，这也太快了，比她干活还积极。

裴寂珩倚在门边懒倦休息，声线淡漠：“干点体力活儿，脑子会停止思考。”

否则乱七八糟的画面、各种要处理的事情会随时涌入脑子，疲倦又无法控制。

他看着夏昭拿着手机把货品入库：“你要考成人教育？”

夏昭抬眸，眼睛亮晶晶的：“对啊。又能学习，又不耽误工作，是不是很棒？”

裴寂珩：“你十八岁？”

夏昭缓缓睁大眼睛，惊讶：“咦，你怎么知道？”

在裴寂珩眼里，像一只小鹿，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脸颊都是胶原蛋白，还挺可爱。

裴寂珩：“猜的。”

夏昭：“你呢？”

裴寂珩，顿了顿怎么又问他问题，他像别人问他就回答的人吗？

他答：“二十四。”

夏昭：“哦。”

裴寂珩：“我要是直接给你弄个本科学历，送你，怎么样？”

夏昭：“不用学习？”

裴寂珩：“不用。”

夏昭鼓起腮帮，脸上细嫩的肉看着软嘟嘟的，想了想：“不要。”

裴寂珩：“为什么？”

夏昭：“因为，我还是不会。课缺了的话，总要补的。”

“高一的课我不会，到了高三，还是要回去重新学高一的知识。”

“运气好，能越级拿到学历，但，人是虚的。自己考过的多有成就感，是我每天在便利店一点一点学出来的。”

裴寂珩张了张嘴：“啊，你是傻的。”

又叹了口气：“那些人要是懂这个道理，也不会死于非命了。”

夏昭：“谁？”

裴寂珩阴冷笑了笑：“很多人。”

“那些人，饿得拉不出屎拼命用开塞露。而不知道应该多吃点东西。”

夏昭噗嗤笑了：“傻子这么多吗？”

裴寂珩：“很多。”

夏昭好奇：“你怎么不去睡觉？”

裴寂珩俊美的脸上，眼眸懒倦，语气恹恹的：“睡不着。”

也不知道屋子收拾完了没，那女人身上那股味儿留在房间里会让他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