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大洋彼岸。

苹果应用商店亚太区审核中心。

审核员大卫打了个哈欠，随手端起桌上的美式咖啡灌了一大口。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审核上百款新提交的应用，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粗制滥造的换皮垃圾。

鼠标拖动，后台列表刷新。

一个名为《愤怒的小鸟》的新提交包弹了出来。定价：0.99美元。

大卫扫了一眼图标。一只红色的、圆滚滚的无名鸟，眉头紧锁，表情愤怒。画风简单到令人发指，没有炫酷的3D建模，没有光影特效，甚至连个像样的背景立绘都没有。

“又是个想钱想疯了的独立开发者。”

大卫冷笑一声，习惯性地点开测试包，准备随便玩两把就打回票，理由他都想好了：美术粗糙，玩法单一。

模拟器界面加载。

没有冗长的新手引导，没有强迫观看的剧情CG。画面直接切入第一关。

左边一个弹弓，上面架着那只红色圆鸟。右边几根木条搭成一个简陋的框架，里面藏着一只偷笑的绿色肥猪。

“这都什么鬼东西？”

大卫满脸嫌弃，按住鼠标左键，往后拖动弹弓。

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抛物线辅助虚线。音响里传出弹弓皮筋被拉紧的“咯吱”声，伴随着红鸟充满斗志的叫声。

松开鼠标。

“嗖——”

红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木条上。

“轰隆！”

木条遵循着真实的物理法则，断裂、倾倒，砸在绿猪头上。“嘭”的一声，绿猪化作一团烟雾消散。三颗金星从屏幕中央弹了出来，伴随着欢快的通关音乐。

大卫愣了一下。

就这？

这么简单？

他下意识地点了下一关。

第二关，障碍物变成了冰块和木条的组合，绿猪也变成了两只。

大卫再次拉动弹弓。这一次他没有瞄准好，红鸟擦着木条飞了过去。木条晃了晃，没倒。绿猪躲在下面，发出了一阵充满嘲讽的“哼哧哼哧”笑声。

大卫眼睛一瞪。

被一只像素猪给嘲讽了？

他胜负欲瞬间被勾了起来，立马点击重来。调整角度，拉满弹弓，发射！

冰块碎裂，木条坍塌，两只猪同时升天。

那种建筑倒塌的即时破坏感，加上清脆的音效反馈，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解压感。

“有点意思。”大卫坐直了身子，继续往下点。

第三关、第四关……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大卫桌上的咖啡早就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双眼死死盯着屏幕，手指不断地拉动、发射。

到了第八关，加入了会加速的黄鸟。

大卫拉弓，发射，在黄鸟飞到半空那一瞬，迅速点击屏幕。黄鸟“咻”的一下加速，像一颗炮弹般洞穿了厚厚的木板。

“爽！”大卫一拍大腿，忍不住叫出声来。

旁边的审核主管迈克皱着眉头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面。“大卫，你这周的审核KPI还没完成，鬼叫什么？”

“主管，你来看看这个包！”大卫一把拉住迈克的胳膊，语气激动，“这游戏有毒！我根本停不下来！”

迈克狐疑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画风这么廉价？这种包直接拒了不就行了。”

“你试一把，就玩一把。”大卫强行把鼠标塞进迈克手里。

迈克不耐烦地坐下，随手玩了第一关。然后是第二关、第三关……

十分钟后。

迈克脸都快贴到屏幕上了，咬牙切齿地盯着第十二关的三层堡垒。

“法克！这只猪躲在石头下面，黄鸟根本穿不透！得用红鸟砸上面的木板，利用下坠砸死它！”

他一次次重试，一次次失败。每次失败，那只绿猪就会发出嘲讽的笑声，气得迈克差点砸键盘。

整整卡了二十分钟，迈克终于找准了完美抛物线，一发入魂。堡垒轰然倒塌，猪头碎裂。

“耶！”迈克猛地举起双臂，兴奋地挥舞了一下。

大卫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主管，过不过？”

“过！马上过！”迈克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拨通了区域负责人的号码。

“经理，我们发现了一款现象级潜力的游戏！对，画风一般，但核心玩法绝杀！我敢保证，这游戏绝对能火遍全球！我们要给它大推！必须给首页最大版面的横幅推荐！”

区域负责人在电话那头半信半疑，让迈克把包传过去。

十五分钟后。

负责人直接回复邮件，只写了一行字：【审核立刻通过。今天下午三点档，挪掉原本的动作游戏推荐位，把《愤怒的小鸟》挂上首页大封推！先看六小时转化率，效果好，全区资源直接拉满！】

下午三点整。

苹果App Store首页横幅瞬间刷新。

一只巨大的、怒气冲冲的红色小鸟占据了绝对的C位。旁边只有一句简单的宣传语：拉动弹弓，砸碎一切！

……

国内，鲨鱼直播平台。

顶级流量游戏大主播“胖丁”，正瘫在电竞椅上，无聊地刷着网页。

直播间里的人气高达两百万，弹幕密密麻麻地飘过。

“丁哥，玩点新游戏啊，天天砍传奇都看吐了。”

“这破网游你都充了十万了，还是被土豪按在地上摩擦，没意思。”

“去找找有没有什么新出的休闲游戏，搞点节目效果。”

胖丁打了个哈欠，拿起桌上的iPhone，漫不经心地随口说道：“兄弟们，现在市面上哪有啥好游戏啊，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换皮垃圾。行吧，我看看苹果商店今天更新了什么。”

屏幕投屏到直播间。

一打开商店，首页巨大的横幅直接怼在所有人脸上。

胖丁愣了一下，指着屏幕上的红鸟图标就乐了。

“卧槽？这是什么碳基生物画出来的玩意儿？一个红色的球长了张嘴就叫鸟了？苹果现在是收破烂的吗，这种图都能上大封推？”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哈哈哈这画风太草生了！”

“《愤怒的小鸟》？名字也土得掉渣。”

“0.99美元？坑钱的吧！”

“丁哥买下来试试，给大家排雷。”

“对对对，就想看你玩垃圾游戏破防的样子。”

看着满屏起哄的弹幕，胖丁撇了撇嘴。

“行，既然兄弟们想看这游戏怎么骗钱，我就花这几块钱给你们探探路。这要是好玩，我当场把电脑屏幕吃下去。”

指纹支付，下载完成。

点开图标。

欢快的背景音乐响起。胖丁进入了第一关。

看着屏幕上那个简陋的弹弓和对面那只绿猪，胖丁更鄙视了。

“就这？这不就是以前网页上的抛物线小游戏吗？这也敢卖钱？”

他随手一划，松开。

红鸟飞出去，砸塌了木条，绿猪惨叫一声消失。

“太弱智了。这玩意给三岁小孩玩的吧？”胖丁一边吐槽，一边漫不经心地点击下一关。

第二关、第三关……

起初，胖丁还在疯狂嘲讽游戏的关卡设计弱智，弹幕也是一片欢乐的附和。

但到了第五关，木条结构变得复杂，前方还多了一道石墙。

胖丁连发三只鸟，全都砸在了石墙上。躲在后面的绿猪毫发无损，甚至发出了那声经典嘲讽笑声。

胖丁的脸色僵了一下。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