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宴辞低头看了一眼温宁，温宁没说话，傅宴辞又抬眼看向周衍：

"温宁下午不去学校了，你送她俩过去吧。"

周衍转过身来，手一摊，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得客客气气：

"两位妹妹，上车吧。"

林思甜二话不说就蹦过去了，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得像回自己家。

李潇潇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要不要客气两句、自己走回去算了。

"走吧学姐，"

林思甜从车窗探出头来，手朝她招了招，

"大太阳晒死人，走路要二十多分钟！你这白白嫩嫩的皮肤，晒黑了多可惜！快上车！"

李潇潇被她说得动了动，终于迈开步子，坐了进去。

周衍系好安全带，余光从后视镜里掠过去。

李潇潇坐在后排左侧，靠窗，低着头，手指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整个人绷得有点紧。

她上车之后就没怎么动过，连转头看窗外都显得很轻很小心，像怕碰到什么东西。

周衍发动车子，银灰色轿跑缓缓驶出巷口。

他开得特别慢，油门踩得轻之又轻，过减速带的时候恨不得滑过去。

后面的车按了两声喇叭，他当没听见，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那个小人不合时宜地又冒了出来。

【机会！绝佳独处机会！】

【人就在后座！光开车不说话，你是木头吗周衍！】

【赶紧搭话！聊爱好！聊日常！拉近关系！】

【万一聊着聊着人家发现你幽默风趣、风流倜傥、事业有成、温柔体贴，已经爱上你了呢？】

【那你不就赚了？】

【上啊！】

周衍清了清嗓子。

后视镜里，李潇潇还是那副低着头的模样，耳边的碎发垂下来，遮了小半张脸。

"潇潇，"

他开口，语气尽量放得自然随意，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李潇潇抬起头，从后视镜里跟他对上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中文系。"

"大三了吧？"

"嗯。"李潇潇点头，声音轻轻的。

林思甜一脸莫名其妙："我不是跟你说过学姐大三的了吗？刚才说了啊，二十一岁，大三，比我大一岁，你耳朵干嘛用的？"

周衍眼皮都没抬："闭嘴吧你。又没问你。"

林思甜哼了一声，抱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

"行行行，我不说话，你俩聊。"

车里安静了两秒。

周衍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李潇潇低着头，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那对酒窝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心里那个小人又开始扑腾了——

【她笑了。】

【她笑了你还不接话？】

【问啊】

【问她住不住校，问她平时怎么来学校的，问她在学校除了上课还干什么——话题这不就打开了？】

周衍清了清嗓子，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

李潇潇已经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了，正低头翻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锁了屏，像是在假装有事做。

"潇潇，你是住校还是走读？"

李潇潇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走读。离家不算太远，骑小电驴十五分钟就到了。"

"小电驴？"

周衍眉尾挑了一下，有点意外。

他想象了一下李潇潇骑着小电驴的样子——白衬衫黑长裤，短发被风吹起来，两个酒窝在风里若隐若现。

这画面还挺好看的。

"什么牌子的？"他追了一句。

李潇潇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雅迪。"

"雅迪好啊。"

周衍接得飞快，语气真诚得像在评价一个上市公司，

"雅迪质量好，续航强，我朋友之前也骑这个，几年没出过毛病——"

后座传来一声格外响亮的叹气。

林思甜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头仰着，白眼翻得眼珠子都快看不见了：

"我的天！哥，还能有你这台粪叉子强？你查户口呢？'什么牌子的'——'雅迪好啊，雅迪质量好'——人家骑什么牌子的电动车跟你有关系吗？你怎么不问问人家轮胎多大尺寸的？刹车片什么型号的？"

车里安静了两秒。

李潇潇的手机亮了一下又灭了，她低头看了屏幕一眼，嘴角明显在压着，但酒窝还是出卖了她。

周衍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对酒窝，心里的小人又开始了——

【她又在笑。】

【她笑你，你还不赶紧再说两句？"】

他还没来得及张嘴，林思甜又补了一刀：

"哥，你这样下去，别说追学姐了，你连学姐骑的雅迪都追不上。"

"林思甜。"

"干嘛？"

"你再说一句，你下车自己走回去。"

林思甜做了个封嘴的动作，但眼睛还在后视镜里朝他翻白眼，那意思很明显——我不说，我看你能聊出什么花来。

周衍收回目光，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换了个更松弛的语气：

"潇潇平时除了上课，有什么爱好吗？"

"看书比较多。"

"喜欢看什么书？小说？散文？还是专业书？"

"都看。"

"最近在翻木心的《文学回忆录》，挺厚的，看了大半个月还没看完。"

"木心？"

周衍下意识重复这个名字，大脑飞速运转疯狂检索库存。

他混迹商圈多年，聊金融、聊投资、聊豪车奢侈品样样精通，

可脑子里的文学储备，贫瘠得干干净净。

他认识的带“木”的，是木头、木村拓哉；

带“心”的，是心形牛排、爱心图案。

至于作家木心？

半点印象没有。

他沉默了两秒："……木心是谁？"

“噗——！！”

后座的林思甜捂着脸，整个人往车门上靠，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说不出话来。

周衍从后视镜里瞪了她一眼，她笑得更猛了，捂着肚子弯在座椅上，半天才憋出一句：

"哥……你连木心是谁都不知道……还跟学姐聊文学呢……"

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又说："你忘了你高中语文考多少分了？你忘了大姨给你找了多少个家教补语文？花了好几万吧？补了三年，高考语文还是——"

周衍从后视镜里瞪过去一眼，那目光清冷里带着点杀气。

林思甜的话头戛然而止，双手果断又捂回嘴上，只剩下眼睛弯弯的，憋笑憋得整个人在座椅上簌簌发抖。

车里安静了几秒。

李潇潇大概是觉得场面尴尬，小声说：

"没事的，木心是一位散文诗人，也主讲文学史，比较小众。"

"哦，作家。"

周衍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那副从善如流的模样，

"好作家，值得看。回头我也了解一下。"

李潇潇低头看着手机，嘴角那对酒窝又浮出来了，没说话。

周衍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心里那个小人在跳——

【她说木心。】

【你记住了，回去赶紧百度。】

【不然下次见面人家再聊起，你还是接不上话。】

【周衍，你现在，立刻，马上，在脑子里刻两个字——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