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膝盖上默默敲了三下。

木心，记住了。

等他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已经拐进了江北大学的校门。

林思甜指挥着"前面左转图书馆停"，他打好方向盘，银灰色轿跑在图书馆门前缓缓停下。

林思甜和李潇潇推门下车，正打算离开。

"等等。"

周衍把车窗降下来，胳膊搭在窗沿上，探出头去，

"潇潇，加个微信吧。"

林思甜整个人定住了，回头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盯着周衍。

她绕到后座车门旁边，把李潇潇往身后挡了挡，自己叉着腰站在周衍车窗前面：

"哥，你干嘛？学姐有很多事要做的，人家是学校勤工俭学中心的助理，没空跟你聊。"

"那更得加微信了。"

周衍接得飞快，语气笃定得像在谈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我认识几个出版社的朋友，正好在招编辑助理，时间比较灵活，不耽误上课，工资也不低。潇潇学中文的，这个挺合适吧？"

林思甜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发现好像没什么可反驳的，回头看了一眼李潇潇。

李潇潇犹豫了几秒。

她确实在找兼职，出版社编辑助理听起来也确实跟专业对口。

阳光照在周衍脸上，他趴在车窗上仰头看她，浅棕色的眼睛里满是热忱，笑得很开，几缕栗色头发被风撩起来，额前软软的，整张脸没有半分压迫感，倒像一只趴在车窗上等着被人摸摸脑袋的大狗。

她不好意思拒绝了。

"……那好，谢谢周衍哥。"她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过去。

周衍扫了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好友申请发出去。

他低头通过的时候，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微信名——

住18楼的周先生。

是之前有段时间朋友圈流行"住X楼的某某先生"那个梗的时候改的，他一直懒得换。

李潇潇那边显然也看到了这个名字，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动，有些疑惑，但没说什么。

林思甜凑过去看了一眼，当场翻了一个白眼：

"住18楼的周先生？你这名字跟你一样骚。哥，你刚才打人有多帅，现在就有多丢人，你自己心里有点数好不好。"

"名字怎么了？我这叫有个性。"

"有个性？你管这叫有个性？你要是去相亲市场挂这名字，人家阿姨第一轮就把你刷下来。"

周衍不理她，目光落在李潇潇的微信上。

头像是一只橘猫，圆脸，大眼，蹲在阳台栏杆上晒太阳，尾巴在镜头前晃成了一道残影。

昵称很简单，就两个字：潇潇。

他心里的小人"蹭"地蹿起来了——

【橘猫。】

【她养猫！】

【好巧，你养了条狗！】

【猫狗双全，天生一对。】

【就是——就是年纪比她大点儿，但这有什么，九岁算什么，猫狗都能处，人怎么不能处——】

林思甜站在原地，双手抱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疲惫：

"学姐，我们先进去吧，别理他。我哥那个微信名你要是觉得恶心，就给他起个备注，叫'金毛犬'算了。你瞅他那样子，笑起来像不像？"

李潇潇被她拉着往图书馆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周衍还趴在车窗上，太阳斜照过来，他栗色的头发被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额前碎发软软搭着，浅琥珀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大大地扬着，露出整齐的白牙，整个人热烈、坦荡。

她转回头，嘴角那两个酒窝又浮了出来。

林思甜走在旁边，头都没回，声音稳稳地传过来：

"学姐你别笑了，你一笑他就更来劲了。"

李潇潇没说话，酒窝更深了。

周衍回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周总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

他路过前台，脚步没停，推开办公室门进去，往老板椅里一坐，拿手机点了个外卖。

等外卖的间隙，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橘猫头像。

李潇潇的朋友圈。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点进去。

——什么都没有。

一条横线。

干干净净的。

头像下面是"潇潇"两个字，朋友圈封面是一张书店的窗边照片，阳光从玻璃透进来，照在一本书摊开的书页上。

其余一片空白。

周衍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靠进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不发朋友圈？"

他重新拿起手机，又点进去刷新了一遍。

还是那条横线。

他退出去，再点进来，重复了三次，那条横线纹丝不动。

失望。

失望之余又有点莫名的安心——不发朋友圈好啊，说明不是那种随手就加很多人的性子。

外卖到了。

周衍把外卖盒子放在桌上，拆开筷子，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随手点进了自己的朋友圈。

往下划了两下，他的筷子停了。

第一条，前天发的，一张夜跑截图，配文"今日五公里，跑完吃火锅"——配了一张火锅的照片。

第二条，上周一发的，公司落地窗拍的晚霞，配文"38楼的风景确实不错"。

第三条，再往前翻，上周五发的健身房自拍，腹肌若隐若现，配文"周末了，各位该练练了"。

再往前。

跟傅宴辞的合照，配文"跟傅总喝了个茶，谈了点小事"。

再往前，一张自己端着红酒杯的照片，光线昏暗，表情深沉，配文"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

周衍看着那条，嘴角抽了一下。

再往前翻，他就开始头疼了。

三年前，他跟第二任女朋友分手那天，发了一条：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夜色真美，风也温柔。"

配了一张江边夜景。

两年前，跟第三任女朋友在一起三个月的时候，发了九宫格合照，配文"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分手之后没删，就那么搁着了。

再往前翻到刚创业那会儿，还有几条更丢人的。

什么"今天的努力是为了明天的辉煌"

"致所有奋斗路上的同龄人"，配图是自己在办公室对着电脑比了个大拇指。

周衍把筷子放下，把手机拿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过设置仅三天可见。

三秒钟就点进设置页面了，指尖悬在"最近三天"那行上面，正要按下去——

"万一以后跟她结婚了呢？"

"万一她翻我朋友圈，发现我以前发过这些东西呢？"

"万一她问我'夜色真美风也温柔'是写给谁的？"

"万一她看到那个九宫格合照问我这女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