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阁楼。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混合着灰尘和老鼠屎的腥臭。

角落里堆着破旧的纸箱和杂物，蜘蛛网从房梁上垂下来，像灰色的帷幔。

小许霓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双手抱住膝盖，瑟瑟发抖。

楼下的丁点动静都能吓哭她，脚步声，说话声还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每一种声音都让小许霓浑身紧绷。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沉重急促，每一步都踩在心脏上。

门被暴力推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一个胖女人出现在门口，满脸横肉，眼神凶恶。

女人进门二话不说，先一把揪住小许霓的耳朵，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死妮子！谁让你跟壮壮抢东西吃的？谁教你的？！”

胖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黑板。

“丧门星！当初就不该收养你！”

她揪着小许霓的耳朵往下拽，小女孩踉踉跄跄地跟着下楼，膝盖磕在楼梯棱角上，疼得眼泪直掉。

“给我跪下！”

小许霓不敢反抗，双膝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骨硌得生疼。

胖女人从墙角抽出藤条，在空中甩了两下，发出咻咻的破空声。

“让你不知天高地厚！死妮子，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你以为收养你是让你当女儿的？不是看你长得是个美人胚子，以后能卖个好价钱，谁懒得理你！”

小许霓吓得低头不敢说话，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哭哭哭！就知道哭！”

藤条抽下来，落在她瘦弱的背上，火辣辣的疼。

旁边站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手里举着棒棒糖，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残忍又天真。

“不要...不要...”小许霓瑟缩着往后躲。

“不要打我...我一定乖乖听话....”

....

“小孩儿？你怎么了？醒醒...”

突然，一道温润好听的男声传来，像一束光照进黑暗的深渊，同时，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别怕别怕，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声音那么温柔，那么坚定，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大山。

许霓努力地想睁开眼睛，看清楚是谁在说话，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挣扎着，在梦魇的泥沼中奋力向上攀爬...

她猛地惊醒，腾的一下坐起。

额头满是冷汗，几缕发丝黏在皮肤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一只被困住翅膀的小鸟。

她下意识地左右看看，房间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

在家里。

这三个字像一剂镇定剂，让她紧绷的肩膀突然松懈下来，许霓缓缓呼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噩梦后的情绪总是格外低沉。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湿漉漉的沙滩。

她光脚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彻底清醒。

许霓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周淡红，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努力扯出笑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加油。

“都过去了，现在没任何人会再欺负你。”

声音不大，笃定又自信。

想到最后梦里出现的那个人，那道温润好听的声音，那只握住她的手。

她猜，一定是哥哥。

裴书臣虽然爱逗她，但真心疼爱自己，从来没因为她的到来额外分到父母的宠爱，欺负她半分。

许霓想，自己何其幸运。

好久没做过这个梦了，估计是没睡好的缘故吧。

她快速收拾好自己，选了身红色毛衣搭配同色系条纹格子裙，脚蹬黑色小靴子。

头发挽成利落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又化了个淡妆，遮住脸上的憔悴，看起来气色很不错。

收拾完，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儿，十分满意。

...

出门快到老宅门口，正好遇到了裴砚庭。

“小叔叔！好巧，你也刚睡醒吗？”许霓打趣着，眼睛弯成月牙。

裴砚庭笑笑，目光落在她身上。

少女灵动的样子真美，红色毛衣衬得明眸皓齿，皮肤白皙，连上翘的睫毛都透着娇嫩。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株在阳光下舒展枝叶的小树，生机勃勃。

裴砚庭自然地伸出手，轻拍许霓的头。

“走吧，一起进去。”

“哎呀！小叔叔你都弄乱我头发啦！”

许霓嗔怪地吐出这句话，然后一溜烟跑进了院子，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像蝴蝶振翅。

裴砚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里，嘴角弧度深扬，眼底柔软的情绪涌动。

片刻后，他抬腿跟上，步伐从容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