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谨忱从小就很顽皮，看着粗神经，但实则非常聪明，非常会讨巧，和周围的朋友玩得也很好。

他聪明，敏锐，但又在程椿面前总是黏糊糊的。

那场暴雨笼罩了一大片区域，好几座城市都被这连绵的阴雨笼罩。

夏令营是季谨忱被程椿拒绝后，他的母亲为了让他别黏程椿而报的。

季谨忱半夜突然起来，直接翻身下床，拉开衣柜，从里面抽了一套黑色宽松运动服，直接套上，拉链拉到顶端的时候利索干净。

夏令营管得严，只有晚上能拿到一个小时手机，徐樊游戏都没打爽，猛然看见季谨忱的行动，坐在床上疑惑道：“你干嘛？”

季谨忱把手机揣兜里，无辜地拉开窗户，眨眨眼开口道：“我要出去。”

徐樊不解，疑惑道：“大下雨天？你出去干什么？闲的没事干想探险吗？”

“咳。”季谨忱已经打量着窗户的角度，开口道：“嗯，我要去当一把特工。”

徐樊：“……”

“你脑子学坏了？还是大晚上中邪了？”徐樊一头雾水地放下手机，扭头看向旁边的文诚：“我就说他有病吧，谁家好人天天拿着手机不玩出去淋雨。”

文诚一贯冷静，他推了推眼镜，开口提醒季谨忱：“除了宿管，还有监管和保安，还有围墙，没有我们掩护帮助，你没办法安全出去。”

通过文诚的理智分析和劝说，这才套出季谨忱出门的原因。

“不是……你果然有病，就玩一个小时手机，盯着没消息的对话框看什么？”徐樊得知真相后震惊，翻出他的手机指着道：“而且阿椿不是没有给你发消息吗？”

季谨忱不惧审问，手插在兜里，理所当然地认真开口：“可是她输入了，肯定是有想说的。”

“所以你……”文诚看向自己的好友。

季谨忱装傻装无辜，露出笑容的时候能看见很浅的酒窝，他开口无赖道：“反正我要回去，你就说帮不帮吧。”

四人的寝室里，和他们不熟的高材生探出头，打量着他们三个人的密谋，好奇地观察着。

毕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龄，最后一个宿舍四个人全部溜了出去，在短暂的停雨时刻帮季谨忱翻墙逃了出去。

“所以他到底去找谁啊？”高材生站在围墙处，雨后都是泥，他仰着头看着墙头消失的影子，一边擦手一边问：“大晚上的，我也帮忙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徐樊吹了一声口哨，拍拍肩上被踩的灰：“当然是找他心心念念的小青梅……”

话还没说完就被文诚一巴掌按了回去，文诚言简意赅：“朋友出了些事，去帮朋友。”

同时，文诚的视线冷冰冰地落在徐樊身上：“你现在吹口哨，是很期待我们被抓吗？”

虽然话被一巴掌打回去，但是高材生还是听到了。

“原来如此。”高材生毫不意外，点点头故作深沉地感慨道：“上次翻墙被抓的还是想女朋友了出门私奔的，也是我帮忙的，我记得他被保安带走的时候还在抱着他女朋友哭。”

雨后的花坛泥土松软，有一股草木的腥气，手电筒的灯光遮掩不了草丛里再次响起的蝉鸣声，泥地里乱七八糟全是脚印。

不知道到底是谁说话的声音吸引了巡逻的保安，几个人听见突然出现的脚步声，立刻噤声，匆匆猫着腰靠近墙想溜走，但还是不幸被保安的手电筒照到，展开了逃脱模式。

而季谨忱就那么逃了夏令营，直接奔着程椿去。

坐车坐了一整天，跨了好几座城市，在傍晚的时候，季谨忱换了一套干净的运动服，套着校服去接程椿放学。

程椿那段时间不喜欢见他，季谨忱不能冲到她家，他跨越城市，到学校实在太迟。

季谨忱寻思人应该走了，但不妨碍他一下车便像一脱缰就自由飞奔的野马一样奔向教学楼外，倾盆大雨，他也没打伞，肆意淋了个痛快，浑身都潮透了。

随后，季谨忱愣在雨地。

“姐姐？”季谨忱从雨水里撤回来：“你怎么还在这里？”

雨把他淋成了落汤鸡，季谨忱抹了把脸，雨水哗啦啦地顺着颌线往下淌，明明稍微正经了一些，却依旧藏不住自由欢快，清俊的少年到廊下望着她。

他们好几个月不见，再一见面却好像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连绵的雨水形成雨幕，晦暗的天气需要灯光才能看清前路，程椿站在那里，一身校服，像是融在了雨幕里，被无边的暗淡天色吞噬，让人莫名感到难过。

季谨忱那个年纪什么事儿都不放在心上，却也猛地揪心了一瞬，结结巴巴道：“是……是出什么事了吗？是司机没来吗？那我们可以一起回去吗？”

青春期的季谨忱像是白杨一样拔高，他去夏令营，一两个月不见，比程椿高了好一截，一米八几的清俊少年在雨地里像是青竹一般隽秀，像是突然从小孩子长大了。

程椿没有想到他会来，她看着俊朗又拔高的少年，整个人都是懵的，怔怔地攥紧了书包带，发烧让她思维变得迟钝。

他不是在夏令营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季谨忱眨巴眨巴眼，发现没被推开，欣喜若狂，乖巧地等着她回应。

程椿听着耳畔的雨声，感受着大雨溅在小腿上，却忍住了情绪，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用对朋友说话的语气开口：“你先走吧，我在等车。”

季谨忱最怕她这么说话，他知道程椿不想拖累任何人，每次看到她攥着书包的手更紧就揪心。

季谨忱哪里管她说的什么，直接歪着头死皮赖脸：“那我跟你一起。”

程椿盯着台阶，不说话。

季谨忱知道，程椿不想一次次拒绝身边的朋友，但像他这种死皮赖脸的人太少，反倒让懂事的女孩子感到无措。

季谨忱顺着她的视线瞧了一会儿，不知真傻还是假傻：“皮鞋不能沾水。”

“没事，”季谨忱道，“姐姐你放心，这事儿我来解决。”

程椿疑惑地侧眸，还没来得及询问，便见这人把随意穿着的宽松校服脱掉，校服淋了雨不能给程椿，但他里面还有一件干爽的运动服。

“你……”程椿怔愣地眨眨眼。

季谨忱伸手把里面干净的运动服递给她，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带伞了吗？我可以背你出去。”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一晚上不睡还能有这个精力，季谨忱当时只打定主意不能让程椿一个人最后离开学校。

从初见开始，季谨忱就保持着该装傻绝对不聪明的模样，热情的时候总是让人招架不住，像是被大型犬扑倒舔了又舔，呼哧呼哧的热气让人难以抗拒。

程椿因为发烧而反应很慢，她总是别人家的好孩子，听话懂事，不想让任何人担心她，却总是让关心她的人无端心疼。

季谨忱一贯动作比脑子快，等程椿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外套包裹住了。

陌生又熟悉的味道让程椿微微瞪大眼，外套盖在了她的头上。她视线模糊，下意识伸手，却被人攥住。

“背你过去就踩不到水啦。”季谨忱道：“我最近长高了不少，姐姐要不要试试？我绝对不会让你摔到的。”

少年的体温灼热，烫得惊人，程椿是第一次被人背，也是第一次和异性靠得那么近，明明是很熟悉的人，但……

“我……”程椿因为发烧而懵懂。

女孩子纤细的指尖有些泛粉，搭在季谨忱的肩头，碰到男孩子的肌肤，没忍住颤了颤，往回缩。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而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深夜那一个小时正好看到她输入又删掉的纠结心思，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无措而心跳加速。

程椿只记得噼里啪啦的雨砸在外套上，季谨忱踩水的声音可以在雨水里听见，她能感受着他身上那股混着柠檬和薄荷的味道。

熟悉的人带着陌生的气息依旧无法拒绝。

而终于有人接她回家。

最后，她连耳尖都被烫红。

外面似乎又下雨了，雨声淅淅沥沥，从相识跨越到梦境。

程椿突然被惊醒，躺在柔软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呼吸急促，又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睫。

她又想起，熟悉的人也有熟悉无法跨越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