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们看她一身纯色棉布连衣裙素雅大方，不像她那个姨妈和表姐一样一样珠光宝气、虚荣刻薄，便心生好感，凑过来搭话。

李桂芬是国棉厂的老骨干，曾经拿过三八红旗手。现在虽然退休了，却义务当起了街道办事处员，十分热心，大家都很尊敬她。

李桂芬先开口道：“小姑娘破费了，给他们这些皮猴子吃这么好的糖。”

“婆婆哪里的话，都是邻居，应该互相照拂的。”

“我看送奶员刚才来了，薇薇你怎么没拿牛奶，是不是欺负你是个小姑娘，有事请给我说，我找他去！”

“没有，只是我因为早产，身体不好，肠胃也弱，喝不了牛奶。”

“哎？你姨妈不是说——”

一个年轻媳妇刚要说话，却被另一个年纪大的媳妇悄悄拉了下衣角。

都说疏不间亲，不管林丽秋到底如何，他们到底才是一家人，不好当着人家外甥女的面说什么。

白令薇问：“阿姨，我姨妈说什么？”

那婶子讪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你又不喝牛奶，还订这牛奶作甚。”

“我虽然不喝，但是表姐还是要喝的，她身体好，倒不怎么挑食。哎，说起来也是羡慕，我这身体，因为肠胃弱，奶蛋肉倒是都沾不得。”

“养胃就是要忌口，薇薇你听阿姨的，我们老家有养胃的方子。”

邻居的阿姨们热心的跟白令薇说了一堆养胃的“土方子”，白令薇都乖巧应下。

大家看她好说话，也都不再拘谨，一个好事的阿姨问：“薇薇啊，你这额头是怎么回事？”

白令薇扶住额头，垂下眼睛弱弱道：“没事，不过是昨天和表姐有点小争执，我没站稳，一不小心磕到了”

阿姨们各自对了对眼神，心照不宣，当着白令薇的面不好说，不妨碍她们私下讨论。

“林丽秋不是说是给她外甥女喝的吗？怎么变成她女儿了，真的假的。”

“这还用怀疑，你看林晚晚哪个身材，再看看薇薇。”

“这么说，那些牛肉牛奶都是他们自己吃了？”

“林丽秋这个黑心肝的哟，占着人家的房子就这么养孩子，看薇薇瘦的，脸都白了。”

“还说没站稳，我看是被推的吧！”

“行了，都少说几句吧。”

“林丽秋天天把眼睛长在头顶上，可没少看不起我们，再说这事情她做了，还不许别人说！”

“现在可是都在整风运动，她涂脂抹粉，一派旧习气，还看不起我们工人！”

“就是！我可要去找人好好唠唠她是怎么苛待外甥女的！”

她们一边走一边说，白令薇现在听力很好，在大门后听得七七八八。

林丽秋想让她背锅，就别怪她把锅扣回去。

来到二楼，白令薇看被锁到门外的林丽秋高声道：“姨妈！我学校有些事情，要去学校一趟。”

林丽秋这时候担心林晚晚，头也没回：“知道了。”

白令薇先到三楼换了一身不显眼的长衣长裤，包里放着帽子出了门。

林丽秋听到楼下锁门的声音，知道白令薇出门了。

她去拿备用钥匙开了门。

林晚晚见她进来，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就要往地上砸。

林丽秋过去抢过她手里的玻璃杯，放到一边。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到底要干什么，一不小心划伤脸可怎么办。”

林晚晚坐到床上摔着枕头，大喊大叫：“怎么现在我砸杯子都不行了？是要把我赶出白家，你给她当妈去吧！”

“哎呦，你跟她置气干什么，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住。”

林晚晚还是生气：“妈！你没听她说，他要带我们去乡下！”

林丽秋戳了一下她的脑袋，她这个女儿生的漂亮，就是脑子太直。

“你这个傻的，她说去就去啊！过几天咱们就走了，谁还管她的去留。”

林晚晚眼睛亮起来道：“真的吗，包叔叔说我们什么时候走了？”

“快了，他说把东西处理掉我们就走，不然我们去了香江吃什么，那地方可是寸土寸金。”

林晚晚突然说：“要是有什么办法把这些东西都带走就好了。”

“这么多东西怎么带，目标太大了。”

林晚晚没回答，她无缘无故想到了昨天的翡翠手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手镯应该是自己的。原书里，林晚晚就是今晚去偷了翡翠手镯，没几天他们就逃去香江。

林丽秋想到白令薇今天的表现，觉得心下有些不安，她对女儿嘱咐：“你啊，最近都不要跟她发生争执，我看她今天变的有些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不还是白的跟痨病鬼一样。”

“说不清，总之最近低调点，要是被她发现，闹起来了，可就去不了香江了。”

说起来香江，林晚晚终于不生气了，她问：“到底什么时候走啊，都说了一个月了！包叔叔别是卷我们的钱自己跑了。”

她这么一说，林丽秋也有些忐忑。

“妈现在去找他问问去，你在家安生点，别让你表妹看出来破绽。”

“知道啦，你快去！”

包德金是林丽秋参加某位夫人的晚宴认识的，当时包德金来给领导的太太送东西，正好顺路送林丽秋回家。

包德金刚丧妻，得知林丽秋住在白公馆就有意勾搭，林丽秋守寡多年，也是耐不住寂寞，二人就这么勾搭上了。只是这次林丽秋倒是学聪明了，说什么也没跟包德金结婚。

林丽秋对原主说不放心她一个人，所以不会再嫁，原主当时还很感动。

事实是让她不愿意搬出白公馆，跟包德金的一大家子人挤一个小房子，一个月也吃不了一次肉。

包德金很会钻营，林丽秋又给他使了钱，倒也给他做了一个沪市港务局的小主任。

“运动”风声刚起，这些体制里的小人最先嗅到“商机”。

包德金本来就一直帮林丽秋处理从白公馆偷出来的东西，现下看有些资本家被抄家，或是携款潜逃当即动了心思。

林丽秋早就觊觎白公馆的家产，早先白文渊去世后，她借着原主伤心无心打理家业已经处理了一批东西，后来将孙叔等人赶到乡下后，她就更是肆无忌惮。

二人沆瀣一气，将白公馆几乎搬了个空。

林丽秋出了门就匆匆去找人，因为心里有事，也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白令薇在后面远远跟着，她现在身手敏捷，眼神也好，倒也不怕被发现。

林丽秋在沪市港务局门口留了口信，便去了董家渡胡同里的一栋民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