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赵嬷嬷那话吓住了小丫头们，她们都忙不迭点头应下。

赵嬷嬷没管她们，把长得最好的四个点出来，按照美貌程度排好。

“你们从前在外头的名字太过俗气，以后不好到主子跟前伺候，如今进了府，便该有新名字。”

排第二那个丫鬟胆子大，讨好的说：“请嬷嬷给我们赏个名字吧。”

赵嬷嬷也没推辞，指着四人依次点过去：“小怜、小香、小惜、小玉，日后你们四个便这么叫吧。”

不同于这几人的欢喜，司虞看到赵嬷嬷脸上的冷漠，心里觉得有些荒唐。

哪个好人家给家里伺候的丫鬟取名字叫怜香惜玉啊！

赵嬷嬷不知道司虞的腹诽，越过她，给剩下的几个丫鬟取了“梅兰竹菊松柏青”。

这才该是正常会给丫鬟取的名字。

熟悉完毕，名字也起好了，赵嬷嬷又给她们分了屋子

司虞和怜香惜玉以及小青一间屋子，剩下另几人在另外一间。

等安排得差不多了，她才道：“明儿卯初便起，今日早些歇着去吧。”

赵嬷嬷走了，几人各自进屋，方才那胆子大的小香就抱着被褥到了司虞边上。

“小鱼，往后我挨着你。”

都说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才刚来，谁也不熟悉谁，她这么说了，司虞除了点头，还能拒绝不成？

小香把被子铺好，又殷勤的问：“小鱼，你自己会换衣裳吗？可要我帮忙？”

“多谢，不过我可以换衣裳，”司虞拒绝了她的过分热情，手脚麻利的收拾好自己，又把衣裳叠齐整放好。

小香被拒绝了，没再多话，躺进铺盖里睡了。

司虞觉得，这一晚，应是许多人都没能睡着。

她睡得半梦半醒时，仿佛还听见有人翻身的动静，只是不知道是谁。

早上天还没亮，司虞她们住的房间就被拍响，一个婆子在外头粗着嗓子提醒：“别睡了快起来，卯时了！”

司虞立刻从混混沌沌的状态中惊醒。

这会儿也容不得她再缓缓神，赶紧起来穿衣裳、叠被子。

等她们梳洗收拾好，赵嬷嬷已经来了。

看着一个个低着头的小丫鬟，赵嬷嬷板着脸开始教她们规矩。

她先示范几遍，随后便是司虞等人来练。

从行礼到走路，桩桩件件，都得既规矩到挑不出错，又不能生硬得毫无美感，最好还能琢磨点个人特色，完美消化这些规矩。

这些要求听在司虞耳朵里，就像是让三岁小孩必须画出五彩斑斓的黑。

别说是她们了，就是往来找赵嬷嬷的婆子、丫鬟，甚至是偶然出现过一回的大丫鬟——按司虞的眼光，都没达到赵嬷嬷的完美标准。

好在赵嬷嬷的要求是说了，却并没这么强硬的要她们现在就做到。

但在现下最基础的不做错的要求上，赵嬷嬷没有丝毫情面可讲，谁不用心都要挨罚。

不过在场的小丫头里，司虞是年纪最小罚得最少的那个。

当然，在这些小丫鬟眼里，最显眼的，还是赵嬷嬷待司虞的态度。

赵嬷嬷看别人时，都是严肃的，唯有落到司虞身上，才好似添几分柔和。

这日晚上，睡在司虞身边的小香轻轻拉了拉她的被子：“小鱼，你睡着了吗？”

刚躺下闭眼的司虞睁眼看过去，一时不想回答。

她也想一躺下就能睡着，奈何没那个本事。

小香看她睁开眼，语气天真，脸上带着满满的求知欲：“小鱼，你是怎么做到这么讨赵嬷嬷喜欢的啊？”

“除了你，她对我们都差不多。”

小香垂下眼睑，做出忧郁模样：“我也想让赵嬷嬷更看重我些。”

司虞仔细去看小香脸上神情，发现她还真是个天生的演员，明明年纪尚小，竟连点破绽都找不到，仿佛多真心似的。

司虞认真的回她：“可能是因为我平日里做得好，出错少？”

小香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脸色一垮：“可我也做得很好啊，怎么就不见赵嬷嬷夸我。”

说着，她又好像不经意的说：“是不是你和赵嬷嬷是亲戚啊，所以她才这么照顾你。”

“嗤，”大通铺的另一头，不知是谁嘲讽的笑出了声。

司虞没开口，小香却一下坐了起来，对那头怒目而视：“小怜，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小怜一掀被子，也坐了起来，对着小香翻了个白眼，“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打量着谁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啊。”

“我有什么小心思，”小香站在大通铺上，“我就是问问小鱼，怎么能让嬷嬷更喜欢我。”

“小鱼都没说什么，你出什么头，我问的东西，难道你不想知道？”

小怜没被她绕进去：“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关系，都是进府来做丫鬟的。”

“你以为赵嬷嬷是从前的人牙子吗，由着你哄开心了，就能挑拨着把和你不对付的人都卖到下作地方去？”

“你胡说什么！”小香有些慌了，见小怜还要张嘴，几乎是直接扑过去捂她的嘴。

她慌张之下根本不可能看清脚下，一脚一个踩得偷听的惜玉两人猝不及防下惊叫出声。

完了。

司虞心道。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赵嬷嬷那边就是想装聋作哑都不成了。

想到方才小怜说的话，司虞再看小香时，心里添了几分惊疑。

她真的才六、七岁？没谎报年龄吗？

“吵吵嚷嚷的，不想睡了是吗。”

房门被从外头一脚踹开，院子里原本温和的婆子在夜色做背景下，看着很有些凶神恶煞的姿态。

原本都开始抓头发扯衣服的小怜小香立刻僵住了。

小香满眼泪水，抽咽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怜跪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执拗和些许畏惧。

赵嬷嬷出现在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冷着脸道：“你们两个，出来。”

怜香两人沉默着出了门，屋里重新陷入寂静。

沈茹茵看着被月光照得有些亮的窗户，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这样的日子，可不能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