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榴在周身池水的缓流下，醒的还是很快的。

她一睁开眼，最先看见的是对面的墙，直了直腰后，才在余光里，看见的凤祁钰。

“陛下……！”

她看上去很害怕，往边上躲，水面也被带起了较大的水花儿。

“哪儿去？”

“奴婢奴婢该死……”

小石榴才想起来没地方去啊，这也没个衣裳穿的，连鞋都没有。

凤祁钰微微偏头睨着她，“自己说说，哪儿该死？”

小石榴从始至终，都没有仔仔细细看过这位陛下的脸。

她的眼神，习惯性的躲闪，规避。

“奴婢……奴婢不该不该……不守规矩……”

“不该晕……不该让皇上累……”

“还不该……弄那个……龙床……脏了……”

小石榴语无伦次的低着头，不等凤祁钰说她什么，她自己就先哭出来了。

眼泪珠儿往池子里掉，跟下雨似的。

“孤说你什么了吗？为什么要哭？”

这话说完，小石榴哭的更控制不住了，一边哽咽一边断断续续道：“陛下……嗯……”

“能不能别……别砍头……呜呜呜呜……毒酒好一点儿。”

凤祁钰将目光移开，“孤查三个数，你要是憋不回去，就自己看着办。”

“呜呜……陛下……”

不出意外，三个数之后，小石榴没憋住哭，凤祁钰把她从池子里捞起来，往那张矮榻边走。

“陛下……真的不可以……会死掉的……”

凤祁钰拿过榻上的寝衣披，又拉过榻上的薄被丢给小石榴。

小石榴拉过被子，又没规矩的缩在里面，缩成一团。

等凤祁钰拿了药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那团被子一个劲儿的抖。

“躺好。”

小石榴照做是照做了，但是依旧蒙着头。

她只知道，有人，撩开被子，给自己，涂药？

嗯？陛下这么温柔的吗？刚才在床上凶的很啊。

“你多大年纪，及笄没有？”

小石榴只剩下点头，“嗯嗯……”

凤祁钰看出她岁数小了，加上第一次尝到过这种‘美味’，所以才会亲自给她涂药。

“你是婉妃宫里的？入宫多久？”

这问题问出去良久，也不见被子里的人出声。

“非要孤，这样问你吗——”

“唔……”

小石榴的脸瞬间红透，真的就像剥开的石榴，“奴婢……”

她抖的不成样子，连声音都发颤：“奴婢是……”

“唔……奴婢是冷宫的洒扫宫女……是！是宫女侍卫私通留下的！从小在冷宫里长大！”

凤祁钰收手拧上药膏盖子，小石榴长长叹气……

凤祁钰又问道：“所以呢，婉妃怎么找到的你，让你来当这填床宫女？”

小石榴坐起身，捂着被子缩进角落……“婉妃娘娘，派人去冷宫挑的……”

“奴婢就被挑中了……”

凤祁钰哼笑，“孤明白了，婉妃敷衍孤。”

小石榴捂着被子改跪为坐，“陛下……我……我都说了，您能不能别砍奴婢的头……”

凤祁钰歪头盯着她，“孤，很像昏君吗？”

这个问题，把小石榴难住了了，因为……确实有点像啊。

“掌教姑姑说……说做不好就死了……”

小石榴说着说着又要哭，凤祁钰站起身，“孤不杀你，不许哭了。”

“还有，孤长的也不是怪物，你为何不敢看孤？”

小石榴确实不敢，虽说现在是活着，但其实已经‘死’了。

“抬头。”

小石榴心慌的抬起头，这才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见了这个，拿走自己落红的男人。

长得……小石榴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很严厉。

很好看的，配得上流鼻血的……不过，还是有点儿怕人。

“填床宫女，会有额外的赏钱，婉妃给你多少？”

呀，这个问题，小石榴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有点儿可悲啊。

凤祁钰看见小石榴不语，提高音量道：“照实说。”

小石榴张张嘴……“嗯……婉妃娘娘，就……给奴婢吃了一盘点心呀……”

“就把奴婢送去掌教姑姑那里学规矩……就没有了。”

这话倒是把凤祁钰逗的嘴角一勾，“你的意思是，一盘点心，就把你给买了？”

小石榴挠头……“其实娘娘不给奴婢点心……奴婢也反抗不了啊……”

她越说声儿越小，越说头越低。

“那孤问你，要你选，这差事你接不接？”

小石榴懵了，心说这叫什么问题啊，肯定是不接的啊，要被弄死了……还丢了清白呀。

“奴婢……接……？”

“你是问孤呢，还是告诉孤答案呢？”

小石榴心虚的又拢了拢被子……“嗯……答案。”

凤祁钰起身，把她身上的被子丢去一边，打横抱起往寝殿走。

“那再接一回。”

小石榴疯狂摇头，“陛下……不行……奴婢会死的会死的！”

她说罢，凤祁钰的脚步和神情，都没有发生改变。

“哼……呜呜呜……陛下……呜呜呜……”

凤祁钰瞄了她一眼，只觉得这小东西，哭的怎么就那么让人想笑？

就像是一块儿刚出锅的豆腐，哭起来直哆嗦，确确实实，想咬一口。

最要命的是，她明明不是‘美’的类型啊。

有点儿喜欢上了，这是怎么回事？

凤祁钰将她放到床上，床边，已经有懂事的宫女，放了一整套衣裳。

地上，还有双鞋子。

“穿好。”

小石榴瞬间不哭了，手忙脚乱的穿衣裳，穿衣裳的同时，闻到一股美食味儿。

凤祁钰令她害怕，但是她闻见吃的味道，就开始不留痕迹的四下找……

用眼神找，不是光明正大的找，悄悄的，最后将目光，落在那边的高桌上。

凤祁钰坐在床边，小石榴不由自主的往旁边躲……

“过来。”

凤祁钰的话很平淡，不喊也不怒。

小石榴，既害怕他这个人，又害怕他说的话。

最后只能认命的爬去他身边儿。

“你平时都吃什么？冷宫出来，还这么白胖？”

这个问题，小石榴又很难以启齿了，她抿着唇低着头，像是做错什么事一样……

“孤这个问题，很难答吗？”

小石榴还有个特点，那就是编那种成篇谎话的技术很差。

得需要大量的时间思考。

但是凤祁钰有招儿‘治’她，“脱。”

“啊！不不不不……陛下奴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