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区政府大门。

刘浩从车上下来，正了正衣领。还没迈上台阶，身后有人叫住他。

“你就是新来的文旅局长？”

刘浩回头，丁义珍站在政务大厅门口，一手叉腰一手夹着半根烟，肚子把衬衫扣子绷得发亮。他上下扫了刘浩一眼，笑呵呵走过来：“哟，真年轻。我刚从你们陈副局长那儿听说，今天第一天上班就把全局大会开了？”

刘浩点头：“丁市长。”

“认识我？”丁义珍挑眉，烟灰弹在地上，语气里带着股“认识我就该老实点”的劲儿。

“光明区谁不认识您啊。”刘浩笑得人畜无害，“刚才在局里开会，陈局还专门提了您对咱们文旅工作的关怀。”

丁义珍笑容更大了，伸手拍拍刘浩肩膀：“年轻人会说话是好事。不过我得提醒你，这官场啊，跟学校不一样。你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运气是一部分，但光靠运气走不远。”

刘浩保持微笑，心里弹幕已经开刷：来了来了，丁跑路开始上课了。也就剩俩月，您就得跑美立坚刷盘子了，现在跟我聊踏实？

丁义珍见刘浩没接话，当是听进去了，又加码：“你们文旅局以前没少惹麻烦，陈广顺这个人稳当，有事多听他的。别一上来就搞什么创新，出了事，你兜不住。”

刘浩笑得愈发灿烂：“丁市长说的是。”

丁义珍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刘浩忽然问了一句：“对了丁市长，光明峰项目现在推进到哪一步了？我听说全市都在等这个项目落地，您这边压力不小吧？”

丁义珍的笑容僵在脸上。

半秒。

“这个嘛……”丁义珍把烟塞嘴里猛吸一口，“项目的事情复杂得很，你不了解情况，别乱打听。”

“我没乱打听，就是学习学习。”刘浩一脸真诚，“您是项目总指挥，我初来乍到，以后说不定有合作机会。”

丁义珍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正想说什么，大厅里走出一个高个子男人，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走哪都带风。

李达康。

他本来是出来送客商的，送完人站门口正好听见刘浩那句“学习学习”。脚步一顿，目光扫过来。

丁义珍先看见他，烟一掐，腰板立马挺直：“李书记。”

李达康没看丁义珍，盯着刘浩：“你是刘浩？”

“李书记好。”刘浩不卑不亢。

李达康看了他两秒，忽然问：“你怎么知道光明峰项目？”

“我来之前做了点功课。”刘浩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光明区所有在建项目、文旅资源、近五年经济数据，我都整理了。”

李达康接过去翻了两页，没说话，眉头动了一下。

丁义珍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已经快挂不住了。

“你在这门口站着干什么？”李达康合上文件，终于看了丁义珍一眼。

“我……刚开完会回来，碰巧遇到刘局长，聊了几句。”丁义珍低着头，跟刚才判若两人。

“聊了几句？”李达康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我听说光明峰项目这周连拆迁协调会都没开。你有空在门口跟人聊天，没空去现场解决问题？”

丁义珍脸色刷地白了：“李书记，情况是这样的，那几户居民...”

“我不听情况。”李达康直接打断，“半个月。我再给你半个月。到月底项目没有实际性进展，你这个总指挥，自己跟市委交代。”

说完，李达康没再多看丁义珍一眼，转身朝刘浩扬了扬手里的文件：“你，跟我进来。”

刘浩跟着李达康进了大楼。丁义珍愣在原地，脸色铁青，点了根烟猛抽两口，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灭。

“妈的，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崽子……”

李达康把刘浩带进一楼的一间接待室，没去办公室。两人坐下，秘书小金给倒了茶就退出去了。

“说说。”李达康把那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你一个刚上任的文旅局长，不去搞你的文化，跑去研究经济数据？”

刘浩早有准备：“李书记，文旅这块，说白了就是搞钱。没钱说什么都白搭。光明区的文化底子不差，但过去几年缺一个字...”

“什么字？”

“流量。”刘浩说，“互联网时代，没流量等于不存在。我拿临江区跟咱们比，去年游客增幅0.3%，这差距不是资源造成的，是打法造成的。”

李达康喝了口茶，不动声色：“你有什么打法？”

“两步走。”刘浩打开文件，里面有张手绘的示意图，李达康的目光被吸引过去，“第一步，把千年古城包装成古风短剧拍摄基地，三个月内拍出第一个爆款。成本低、周期短、传播快。不指望短剧赚钱，它就是个引流工具。”

“第二步呢？”

“全国街舞大赛。”刘浩停顿一下，加重了语气，“2013年选秀节目已经审美疲劳了，观众要的是新鲜感。街舞，年轻人喜欢，有话题性，选手自带粉丝。比赛一办，全国的目光就来了。赞助商出钱，电视台出平台，我们出场地和政策。三方各取所需，区财政不动。”

李达康听到最后一句，眼神变了：“赞助商你找到了？”

“有几家在谈，意向强烈。”刘浩迎着李达康的目光，“李书记，下周一之前，我拿意向书过来给您。”

李达康又看了他几秒，表情看不出喜怒。然后他拿起文件，折了一下，塞进自己西装内兜：“材料我晚上看。你明天去区办公室，把自己的思路跟张秘书长通个气。”

刘浩点头：“好。”

李达康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刘浩，你今年多大？”

“31。”

“31。”李达康重复了一遍，嘴角难得勾了一下，“我31的时候，可没你这个胆子。”

“时代不一样了。”刘浩也站起来，笑得有点欠，“你31的时候，能拍板的领导比现在少一半。”

李达康指了他一下，没说话，但也没生气，转身走了。

刘浩目送李达康离开，心里嘀咕：得，这靠山算是搭上了。不过李达康这种领导，给你机会是真的，出了事让你背锅也是真的。以后在他手下干活，我得把“立功他有份、出事我不沾”，甩锅高手这门手艺练到满级。

走出区政府，天已经擦黑。手机嗡嗡嗡震个不停。

赵小慧发来消息：【京州怎么样？我后天到，住你那儿方便吗？】

刘浩嘴角抽了抽，回：【我住干部宿舍。你想让我的职业生涯开场即结束？】

赵小慧秒回：【开个玩笑。我订了酒店，到时候联系你。】

刘浩正要把手机装兜里，陈广顺的电话打进来了。

“刘局，您到宿舍了吗？有件事……”陈广顺的声音听起来很犹豫，很明显在拿捏措辞。

“说。”

“是这样，今天您提的短剧计划，我散会后琢磨了一下，觉得特别好。演员名选这块我认识一家公司，老板叫蔡成功，大风厂那个蔡成功。他手上资源多，价格也公道，我约了明天上午带人来局里跟您面谈，您看行不行？”

刘浩脚步停住。蔡成功？大风厂？

这名字怎么听怎么熟。原剧里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商人，借高利贷拆东墙补西墙，最后把大风厂都搭进去了。陈广顺明天要带他来谈合作？

刘浩差点笑出声。

好你个陈广顺。我早上刚说“局里的合作方以后要重新审核”，你晚上就把蔡成功给我安排上了。这是给我送合作对象，还是给我送定时炸弹？

“行啊。”刘浩语气平静得不像话，“明天上午九点，带人来吧。”

“好好好，刘局真是爽快人。”

“还有。”刘浩补了一句，“陈局，古城项目台账，明天早上我要是不在，你直接放我办公桌上。一份都不能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没问题，一定办好。”

挂断电话，刘浩站在路灯下，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