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梧攸顿了顿，手中的糖角包也不香甜了，福宁街的人怎么想的，竟然把她跟东街沈三相提并论。

虽然她没见过沈三，但平日也听过他不少事迹，沈三平日招猫逗狗调戏小媳妇的，娶不到媳妇是正常的。

但她只是爱打扮爱花钱不勤快而已，也没有到罪大恶极的地步吧。

陶婉清见她不说话，也不敢再逼她，只叹了口气：“妈知道你不喜欢相亲，去见见就当给张婶个面子，她跟妈是多年的朋友，而且她死对头吴婶最近在给沈三做媒呢，很多人都打赌看他们俩谁先把你和沈老三推销出去。”

姜梧攸哽咽住，他们是商品吗？推销出去……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她不想让她妈和张婶为难，去看看这个相亲对象长什么样吧。

好看的正好就结婚了，不好看的刚好有理由拒绝。

理由嘛……

就是太丑了半夜上厕所容易被吓醒。

“行了行了，我这个周末不去百货大楼逛街了，去看看张婶介绍的那个男生有多优秀好伐。”

陶婉清看着今天女儿格外听她话，整个身心都愉悦了不少，看着面前乖巧的闺女，转身回房间拿出五块钱塞到姜梧攸的小羊皮包里。

“待会回来不管看不看得上，都奖励囡囡去买点自己喜欢的蝴蝶酥，不过要记住喔，在外面吃完把嘴巴擦干净再回来，拿回家分你自己都吃不了几块。”

说着陶婉清宠溺的点了点女儿的额头，看着眼前出落的越发标致的闺女，恍惚间好像看见她小时候为了多吃糖果和她撒泼打滚的样子。

一眨眼的时间就要到了该嫁人的年纪。

“知道妈妈最疼我了。”姜梧攸边说边抱着妈妈的手臂撒娇摇来摇去。

“哼，我就你一个小心肝，不疼你疼谁啊，你今天别给我掉链子才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收到！妈妈。”

姜梧攸调皮的眨了眨眼睛，随后转身穿上上个星期发工资新买的小白鞋出门。

刚走出狭窄的筒子楼，迎面就碰上了行色匆匆媒婆张婶。

“正要去你就找你，你妈拜托了我好久才碰见这么个优秀的货，可别让人家跑了。”

边说着边急色匆匆拉着姜梧攸的手急急忙忙的走。

这一幕正巧被旁边两个晒被子的看见了。

“哟，这不是徐家的小女儿吗？又去相亲啊？”

“可不是嘛，我看她这辈子是嫁不出去了，又娇又懒，啥活也不会干，哪个男人敢娶？”

“就是，长得再好看有啥用？娶回去当祖宗供着啊？洗衣做饭带孩子，她哪样行？”

姜梧攸听见了，脚步没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这些人，就总爱拿她的事嚼舌根，好像她嫁不出去，就能衬得她们家的女儿有多勤劳能干似的。

“诶，可惜啊，这姜丫头我儿子也喜欢，不过长的那狐媚样，一看就是不安分守己，我是不会让我儿子娶她的。”

“哎呀，我说王莲啊，这是你同不同意娶的问题吗？这是你儿子根本养不起人家呀，看看姜丫头这些衣服鞋子每个月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你儿子那仨瓜俩枣能养得起人家吗？”

另一名大妈说着不屑白了一眼王莲，拍了拍自家的被子然后上楼了。

“我呸，我儿子可是一名光荣的铁路工人，反正谁娶我们西街这个狐媚子和嫁东街那个没上进心的沈三都倒霉。”

王莲说着抱着洗衣盆上楼准备自家男人和儿子的午饭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鞋尖上，姜梧攸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心里忽然生出点荒唐的念头——女人非得要结婚吗，一个人怎么就活不了，她有她爸的抚恤金、棉纺厂的工资、稿费，租一间小屋里躺平，也挺好的。

张婶见她走得慢，回头催她：“梧攸，快点，别让人家等急了。”

“那个男生条件是真不错，要不是我和你妈是多年好姐妹呢，就惦记着先给你介绍着。”

姜梧攸心想：【确定不是你和吴婶打赌谁先说媒成功吗？】

张婶：“那男生家世好，人品肯定也差不了。”

姜梧攸：【真正家世好人品好的男人早就被提前预定出去了，相亲市场上流通的‘好男人’身上肯定有大雷。】

张婶边走边絮絮叨叨的：“他父母都是厂里职工，手里的布票、粮票肯定少不了，彩礼也愿意出四转一响呢。”

姜梧攸：【人家有钱，但愿不愿意给你花钱又是另外一回事。】

张婶：“家里三代单传，你生的儿子肯定会被全家人一起宠着的。”

姜梧攸：【天啊，万一生女儿那不是罪大恶极成为三代的恶人了？还有他家就有至少四五个老人要养，我有恐老症怎么办……】

张婶：“那小子人老实，话不多，看着就顾家。”

姜梧攸：【也可能是人老，实话不多。】

张婶：“他工作稳定，在印刷社当技术工，以后铁饭碗，饿不着你。”

姜梧攸：【稳定是稳定，可万一他一辈子就只想守着那点死工资，我这辈子岂不是一眼望到头，连个成富婆的念想都没有了？】

张婶：“人家不挑，说只要你看着顺眼，彩礼啥的都好说。”

姜梧攸：【不挑？要么是条件太差没人要，要么是藏着啥大问题，等着我来接盘吧？】

张婶的声音像嗡嗡的蚊子，一句句飘进耳朵里，她却一句也没往心里去，只自顾自在心里翻着念头。

最好能遇上个工资高的，自己挣得多，不盯着她口袋里的钱，也不盯着她的钱怎么花。

她想买雪花膏就买，想扯新布做裙子就扯，他一句闲话都没有，也不用跟他解释什么。

要是能不常回家就更好了，最好他有自己的事忙，不用天天待在家里，更不用她围着锅台转一日三餐伺候着。

他不回来，她就一个人待着，想吃就吃，想躺就躺，谁也不用应付，谁也不用伺候。

最好再长得顺眼点，别歪瓜裂枣看着就闹心，也别是那种小白脸，一看就不扛事。

过日子还得要结实一点，要想幸福，……肯定少不了。

他爸妈也得是个省心的，有自己的工资，有自己的日子过，不用指着他一个儿子养老，也不用她天天上门请安、端茶倒水。

更别催着她生儿子，什么三代单传，什么传宗接代，她听着就头疼。

也别愚孝，爸妈爷奶的任何话当成圣旨一样遵守照做。

就想找个跟她想法一样的，别折腾，别互相绑着，两个人就管好自己的日子，能过就凑一起，过不下去也互不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