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吃的差不多后，赵毅看了看手表，“才七点多，我们要不要去看场电影？”

曹正德摇头，“我和映红就不去了，孩子还在家里等着呢。”

林映红拎着包站起来，朝大家笑了笑，“那我们就先走了。”

林映红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改天来我家玩，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众人笑着应了:“好嘞，嫂子/林姐。”

赵毅看向剩下的人，“我们五个要不看个电影去？最近新出了好几个片子呢。”

叶盼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姜梧攸，“去不去？”

姜梧攸她犹豫了两秒，虽然很想去，但睡意占了上风，“我有点困了，想回去早点休息。你们去吧。”

“我也不去了。”沈长庚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

吕正看看他俩又看看赵毅，咧嘴笑了一下，“合着就剩我和老赵两口子？那不成电灯泡了，算了我也不去，回家睡觉。”

赵毅看了看沈长庚，又看了看姜梧攸，眼神一闪，“你俩都住福宁街吧？正好顺路，长庚你送姜同志回去吧，大晚上的女同志一个人走不安全。”

沈长庚手指在兜里动了动，“行。”

吕正一听，张嘴想说带上他，被赵毅一个眼神挡回去了。

吕正脑子一转，拍了一下脑门，“哎呀，我想起来了，我上次在书摊看了一半的小说还没看完，今天正好有时间。”

吕正说完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盼站在赵毅旁边，眉头紧皱。

伸手去拉赵毅的袖子，把他往旁边扯了两步，压着声音说，“你怎么能让他送优优？”

“回头跟你说。”赵毅反手握住她的手，“他什么样我心里有数，你信我。”

叶盼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赵毅的眼神，硬是把话咽回去了，松开手，转头看了一眼姜梧攸，看她愿不愿意。

姜梧攸：没问题的。

叶盼又看了看沈长庚，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再吭声。

“那我们先走了。”沈长庚朝赵毅点了下头，和姜梧攸转身往福宁街的方向走。

姜梧攸回头对叶盼笑了一下，“看完电影记得跟我说内容啊。”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隔着大概两步的距离。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有时候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错开，又叠在一起。

走了一段路，谁都没开口。快走到巷子里，房子里偶尔有一两句说话声传出来。

沈长庚忽然开口:“姜同志，刚才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姜梧攸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我们认识吗？”

“我们前天见过。”

姜梧攸脚步顿了一下，“我是觉得，现在不都提倡自由恋爱，相亲有点难以开口。”

沈长庚也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沈长庚感到好奇，“你既然觉得相亲这件事难以开口，为什么还去？”

“我妈催的，我二哥知青等到返程名额了，还有两个月就回来……”

沈长庚了然，想到这几年家家户户争吵不断，都是因为——房子。

沈长庚站在路灯底下，手还插在兜里，漫不经心问道:“那你呢？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自己？”姜梧攸想了想，“我自己也不想一直住在家里，这么大家子人挤在一起难免有矛盾，但我也不想为了搬出去就随便找个人嫁了。”

姜梧攸说完了，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矛盾——既想搬出去，又不想随便嫁人。

她看了看沈长庚，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明白。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姜梧攸说，“先在厂里看看有没有宿舍可以申请，没有的话就在外面租个房子。反正总比嫁错人强。”

沈长庚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

他看着身侧的姑娘，心底悄然泛起波澜。

这个年代，女孩大多顺从父母安排，到年纪便相亲成婚。

可姜梧攸不一样，不愿将就，独立又清醒。

街边黄色灯光落下来，笼在沈长庚肩头。

姜梧攸抬眼望过去。

清晰利落的下颌线，长睫投下浅浅阴影，五官轮廓分明。明明只是安静站着，身气质沉稳内敛，偏偏生得过分惹眼。

姜梧攸心头轻轻一跳，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不得不承认，沈长庚虽然名声不好，但长得很好看。

叶盼说过他在福宁街的传言很多，却唯独没有人否认过他有一副好的皮囊。

姜梧攸敛了敛心神，暗自感慨，这也太容易让人乱了心神。

沈长庚察觉到她方才短暂的注视，侧过头看向她：“在想什么？”

姜梧攸定了定神，面上维持着平静，“那你呢，为什么要去相亲？”

“我家里安排的。我妈说我不能再这么混日子下去，得找个人管管我。”

姜梧攸侧头看他一眼，“跟你相亲那个姑娘，一般男的听了都挺受用的吧，你为什么拒绝她？”

“你也说了一般男的，我可没有那么冤大头。”

“娶了她，就是娶她全家。跟寄生虫一样，非得把我榨干不可。”

姜梧攸顿时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巧了，我相亲黄了，也是同一个道理。若是嫁过去，我迟早要被一家子榨干抹净。”

沈长庚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姜梧攸身上，“那你挺能忍的，听他讲完才走。”

姜梧攸被他这么一说，有点想笑，“我当时想走来着，但是媒婆就坐在旁边看着，我要是直接走，她回去跟我妈说，我妈又该念叨了。”

“那你母亲平日里都是怎么念叨你的？”

姜梧攸轻轻叹了口气：“你真想听？”

“老话讲，男不娶西街徐家小女儿，女不嫁东街沈家老三。”

“我，就是西街徐家小女儿。”

“巧了，我就是东街沈家老三。”沈长庚眉梢微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

二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姜梧攸率先笑出声，又莫名有些不自在，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沈长庚望着她垂下去的发顶，眼底漾开笑意。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

“前面就是我家了。”姜梧攸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楼房。

沈长庚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望过去，脚步下意识放缓，心底竟生出一点不舍

“你先上去，我站在这儿看着你。”

姜梧攸微微一怔，抬眼撞进他沉静的目光里，心头微颤，“不用这么麻烦，这里平时挺安全的。”

沈长庚语气笃定：“三分钟之后我再走。”

姜梧攸没再推辞，轻轻点了下头：“那我上去了。”

她转身走进楼道，踏上台阶时，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沈长庚依旧立在原地，身形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