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散乱，衣襟歪斜，领口处今晨时还看得不太真切的青紫痕迹，如今在白日的光线下，格外分明。

她的动作顿了顿，又别开眼，三两下就把衣裳褪了下来，丢在一旁的凳几上。

浴房里的水汽氤氲着漫过来。

她跨进浴桶里，热水没过肩头的时候，全身的酸软被熨开了一瞬，舒服得她长长地吁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水面上影影绰绰的倒影，锁骨下方那一片深深浅浅的印子，在氤氲的水汽里像是妖治的花瓣。

她抬起手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起那张脸来。

那人俯身时垂落的发丝、掐着她下巴的手指力度、还有离去时、身后那声咬牙切齿的“站住！”

若他口中自称的真是“孤”，那样手眼通天的人若是真较起真来，凭着徐州城这么点大的地方，要寻一个人……

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姜楚楚烦闷地把整个人沉进水里，让热水没过头顶，她在水下睁着眼，看着头顶摇曳的水光，心里想：

但愿那人没看清她的模样，否则不出三日定能寻到姜府来，到那时、她也不用担忧如何保住家业了。

她自己便是一条死路，哪里还管得了身后事？

一口气用尽，她从水里浮上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淌，滴在锁骨那一片青紫上，像泪水。

“小姐，衣裳拿来了。”

平安的声音从屏风外头传来。

姜楚楚“嗯”了一声，扶着浴桶的边沿站起身来，水从她身上哗啦啦地往下坠，她扯过搭在一旁的干巾裹住自己，赤着脚走出浴房。

平安捧着一叠衣裳候在架子旁，姜楚楚接过来抖开一看，是件素白的粗布麻衣裙，圆领，领口收得紧，恰好能遮住脖子以下那片皮肤。

她将衣裙一件件套上，又取出那件外罩的麻布褂子拢了拢，把所有痕迹都严严实实地藏进了衣料底下。

“小姐，我来给您绞头发。”

平安拿了一方干巾走到身后，小心地捧起姜楚楚的长发，一缕一缕地裹在巾子里揉搓。

没一会便干了。

姜楚楚坐在梳妆镜前，镜子里映出一个苍白的女子面孔，身上是粗麻孝服，鬓边什么簪环首饰也没有。

她伸手从妆奁里取出一朵小白花，别在松松绾起的垂鬟髻上。

“小姐……”平安立在一旁看着她:“门房已经来报过两回了，说外头那些人还在花厅等着呢。”

姜楚楚掀了掀眼皮，她站起身对着镜子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

领口都遮得严严实实的，又抬起手臂转了转，确定没有遗漏，这才冲平安点了下头:“走吧，去会会伯父婶娘们。”

她的声音里满是疲累，心想、待会回来还得接着再歇会才行，昨夜真是被那人折腾得够呛。

恐怕得要个好几天，恐怕才能缓过来。

平安轻声应了句“是”，两人缓步往门外走了出去。

花厅里，十余人皆已等得不耐烦起来。

昨日听说姜家那些旁支白日已经来过一趟，他们生怕会被人捷足先登，几房人昨夜一合计，索性拉下脸来，一大早就来了姜府打算再好好游说。

结果连门都进不得。

被门房告知姜家主还未醒，需稍等片刻。然而这一等，便是等到日上三竿了去。

众人心下鄙夷、

商女出身的果然就是没规没矩，如今双亲仍在初丧，却睡到快正午了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