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聿川怎么说,我以前也是你的领导,这次你能回汉东,我是真心的祝贺你!”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笑着说道。
“赵副主席,您的祝福分量太重,我怕接不住。”
沈聿川顿了顿,语气冰冷。
“您还是多保重身体。汉东风大,万一刮出点什么陈年旧事,对谁都不好。”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沉默了。
这个沉默很有意思。
沈聿川仿佛隔着电话,都能看见赵立春那气急败坏的样子。
就像十二年前一样。
“沈聿川,你这还没上任,说话就带刺了?”
“刺不刺的,看对谁。”
“你以为坐上这个位置,就能把我怎么样?”
沈聿川轻轻笑了一声。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赵立春急了。
一个真正稳得住的人,不会这么早亮底牌。
“赵副主席,您说您真心替我高兴……这话您自己信吗?”
“难道您忘记十二年前的事,您应该还没忘。您觉得我会信一个差点被我家拉下马的人,突然大度到要来嘘寒问暖?”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呼吸明显加重了几分。
“沈聿川,十二年不见,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赵立春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掩饰。
“你还真以为去了汉东就能动我赵家?我告诉你,汉东的天,你没资格掀。”
“赵副主席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夸我?”
“夸谈不上,顶多算个忠告!”
“哦!是吗?赵副主席,你这个忠告来的还真是及时!”
“沈聿川,年轻人不要太记仇。”
赵立春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语重心长,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小辈。
“政治嘛,讲究的是平衡,是妥协。十二年前的事,说到底是你自己选的路,怪不了别人。”
“赵副主席说得对,政治讲究平衡。”
沈聿川语气平淡,已经没有一开始的针锋相对了。
“所以我这不就回汉东了?去把十二年前没做完的事,做完。”
“沈聿川………你……”
赵立春咬着牙。
只是他的话 还没有说完,电话就被沈聿川给挂断了。
挂断电话的沈聿川,坐在椅子上,哈哈大笑起来。
因为,他已经猜到电话那头赵立春此刻的样子。
他怕了!
…………
与此同时。
钟家。
“爸,你让我查的信息我查到了!这就是沈聿川的全部资料!”
钟小艾把沈聿川的信息,递给了钟正国。
钟正国没有说话,而是接过沈聿川的信息开始认真翻阅。
只是,他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他想要的。
因为,资料上的沈聿川太平平无奇了。
一旁的钟小艾看着父亲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爸,这人是谁?你让我查他做啥?”
钟正国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沈聿川,即将调任汉东的省委常委纪委书记!”
“汉东省委纪委书记?”
钟小艾从她父亲手中,抢过资料。
钟正国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这还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他才三十八岁!三十八岁的副部级省纪委书记。”
钟小艾一脸不敢相信,她拿起手里的文件,开始仔细查看。
“小艾,你看看他的学习经历,貌似还是你的同学!”
钟正国又说了一句。
“我的同班同学?我怎么不记得我们班有这么一个人?”
钟小艾脑子开始回忆。
“行了,你看吧!我去书房打个电话。”
钟正国说完,就起身朝着书房走去。
钟小艾则是拿着手里沈聿川的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看出什么来。
………
钟正国坐在书房的办公椅上。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汉东。
沙瑞金的办公室,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
沙瑞金放下笔,拿起电话。
“你好,汉东省委,我是沙瑞金!”
“瑞金,是我!钟正国。”
钟正国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报了自己的名字。
“钟老,您好!您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瑞金,你知道田国富要被调走吗?”
钟正国直接开口问道。
“国富要被调走?不知道啊!没有接到上面的通知啊!”
沙瑞金有些疑惑。
他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刚才田国富还在这和他聊事情来。
怎么一转眼,就接到田国富要被调走的消息了。
钟正国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
“消息还没正式下,但基本定了。接替他的人,叫沈聿川,三十八岁。”
电话那头的沙瑞金,眉心猛地一跳。
三十八岁的副部级,空降汉东省委常委、纪委书记。
这个信号太明显了。
上面有人对汉东的现状不满意,而且是非常不满意。
“钟老,这个沈聿川……”
“别问,资料上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东西。”
钟正国打断他。
“但我告诉你一件事——十二年前,赵立春差点倒台,就是拜沈聿川所赐。”
沙瑞金倒吸一口凉气。
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多年,根深蒂固,堪称汉东的“土皇帝”。
虽然现在调任京都,名义上高升了,但都知道 ,这是上面对汉东的不满。
而十二年前那场风波,他沙瑞金虽然没亲身经历,但也听说过。
那是赵立春政治生涯中最大的一次危机,几乎被连根拔起。
最后不知道走了谁的路子,才勉强保住位置,但也被敲打了好几年。
动手的,居然就是沈聿川?
“钟老,那这次沈聿川来汉东……”
“来者不善。”
钟正国语气带着一丝笃定。
沙瑞金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是空降干部,在汉东本来就处境微妙。
赵立春的人明面上对他客客气气,暗地里没少使绊子。
田国富这个纪委书记,虽然跟他是一条线上的,但终究不是自己人,很多事情不好配合。
现在倒好,田国富走了,换来一个沈聿川。
十二年前就要掀翻赵家的人,这次回来,能善罢甘休?
“瑞金,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提醒你一件事。”
钟正国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沈聿川这个人,我没见过,但从他的履历和行事风格来看,此人心思极深,手段狠辣,而且——不按规矩出牌。”
“不按规矩出牌?”
“对。十二年前,他才二十六岁,就能把赵立春逼到绝路上。这种人,你觉得他会跟你客客气气地搞什么政治平衡?”
沙瑞金沉默了。
“不过,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
钟正国话锋一转。
“汉东这潭水,你一个人趟,太吃力。沈聿川既然来了,就是冲着赵家去的。你该怎么做,心里要有数。”
“钟老,您的意思是……”
“我没说什么意思。”
钟正国笑了笑。
“你是汉东的省委书记,该怎么开展工作,你自己判断。我只是提醒你,这个沈聿川,是可以做盟友的人,但绝对不能轻视。”
“我明白了,谢谢钟老。”
挂断电话后,沙瑞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转动。
田国富要走,沈聿川要来。
汉东的天,真的要变了。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按了一个键。
“让田国富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田国富推门进来。
“瑞金书记,你找我?”
沙瑞金看着他,没有说话。
田国富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怎么了?”
“国富,你要调走了,你知道吗?”
田国富一愣,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调走?我……我没接到通知啊。”
沙瑞金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那份茫然和震惊,不像是装的。
也就是说,田国富自己都不知道要被调走。
能让一个副部级的省纪委书记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调离,这背后的力量……
“国富,坐下说。”
沙瑞金示意他坐下,然后缓缓开口:“接替你的人,叫沈聿川。三十八岁,从京都直接空降。”
“沈聿川?”
田国富皱着眉头。
“国富,你被调走这件事,上面没跟你通气?”
田国富苦笑一声:“完全没有。瑞金书记,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沙瑞金当然清楚。
这意味着,调动田国富的决定,绕过了正常程序,直接从最高层下来。
也意味着,沈聿川来汉东这件事,级别非常高,高到连田国富这个当事人都不需要提前知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