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壶酒，你准备一个人喝？”

唐小梨说完便有些后悔。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生怕秦川不留她？

她想把手收回来，秦川却已经重新打开木门，侧身让出一条路。

“既然唐姑娘舍不得这壶酒，便进来喝两杯。”

“谁舍不得了？”

唐小梨嘴上反驳，脚却已经跨进门槛。

秦川关上院门。木门合拢的轻响传来，唐小梨肩膀微微一紧，白日在丹铺里的伶牙俐齿仿佛也被一同关在了外面。

她拎着裙摆走到石桌旁，选了离秦川最远的位置坐下。

后院不大，只点着一盏油灯。灯火映在少女白净圆润的脸颊上，也将领口下那片细腻雪白照得格外惹眼。

秦川取来两只酒杯，拍开酒封。

一股清甜酒香缓缓散开。

“这酒放了不少年吧？”

“我爹在世时酿的。”

唐小梨轻轻应了一声：“原本想留着哥哥娶亲时再喝，今晚先拿来一壶。你别嫌弃，里面放的都是山里采来的青玉梅。”

秦川给她倒了小半杯。

“拿来谢我，唐虎知道吗？”

“酒是他让我拿的。”

唐小梨捧起酒杯，眼睛盯着杯中倒影：“不过他以为我明日白天过来。”

秦川倒酒的动作停了一瞬。

唐小梨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解释：“白日里你要开门做生意，我怕耽误你。反正铺子离我家又不远，晚上来也是一样。”

她越解释，越觉得不对，索性低头抿了一口酒。

青梅灵酒入口清甜，咽下去以后却有一股热意直冲脸颊。

唐小梨本想装作经常喝酒，结果一口咽得太急，忍了片刻还是偏过脸咳嗽起来。

秦川将一杯清水推过去。

“没人和你抢，慢点喝。”

唐小梨接过清水，声音闷闷的：“这酒在家里放久了，比我记得的烈。”

秦川没有拆穿她。

几口酒下肚，唐小梨总算没有刚进门时那么紧张。她说起自己与兄长这些年采药的经历，也说起百丹阁如何压价。

没有储物袋，采来的灵药便无法长久保存。兄妹二人即使知道吃亏，也只能赶在药性流失以前卖掉。

有一次唐虎为了采摘一株赤阳花，被妖兽咬伤手臂。兄妹二人连夜赶回栖霞坊，百丹阁却以花瓣受损为由，只给了不到市价一半的灵石。

那一次赚来的灵石，甚至不够购买疗伤丹药。

“所以今日你说十株雾心兰值四枚灵石，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唐小梨双手捧着酒杯，偷偷看了秦川一眼：“你明明也没多少灵石，怎么不像其他掌柜那样压价？”

“想听好话，还是实话？”

“实话。”

“我需要稳定的药材来源。”

秦川坦然道：“把你们压得活不下去，只能赚一两次。给足价格，你们以后采到好药，才会先送来春风丹铺。”

这个回答并不高尚，甚至带着明显的算计。

唐小梨却更加安心。

“这才像你。”

“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

“嘴上没个正形，心眼又多。”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不过人还算实诚。”

秦川笑道：“能得唐姑娘一句夸奖，这壶酒喝得值了。”

“我可没有夸你。”

唐小梨低头又抿了一口，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一壶酒渐渐少了大半。

唐小梨酒量不佳，白净脸颊已经染上一层薄红，眸子也比平日多了几分水润。不过她神志依旧清醒，只是胆子被酒意悄悄撑大了一些。

她靠在石桌边，忽然问道：“你们合欢宗的人，是不是都很会哄姑娘？”

“我今晚哄你了？”

“没有。”

唐小梨认真想了想：“所以才奇怪。”

那些想从她手中低价收药的掌柜，总喜欢先说一大堆好听话。秦川嘴上时常不正经，真遇到要紧事，却从未拿恩情逼迫她。

她想了许久，还是没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把酒杯往秦川面前推了推。

秦川替她添酒，两人的手在酒壶上碰了一下。

唐小梨指尖轻颤，却没有立刻缩回去。

院中安静下来。

她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清晰。秦川掌心的温度也隔着酒壶传来，让她脸上的热意愈发明显。

过了片刻，秦川先松开手。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唐小梨抬起头。

她今晚来时，一路都在告诉自己，只是送一壶酒，只是认真道一次谢。如今秦川真要送她走，她心里却突然生出几分说不出的失落。

“再坐一会儿。”

她声音不大，却没有躲开秦川的目光。

“酒还没有喝完。”

秦川看向已经见底的酒壶，没有点破。

唐小梨似乎也发现这个理由经不起推敲，手指不安地捏住裙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六枚灵石，我会照常还你。”

她说得认真：“今晚过来，和欠账没有关系。”

秦川点头：“账本上写得清楚，少一枚都不行。”

唐小梨愣了愣，随即没忍住笑了出来。

心中最后那点紧张，也随着这句话散去不少。

秦川伸手替她拂开垂落在脸侧的一缕湿发。指尖划过耳畔时，唐小梨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却依旧没有躲开。

两人的距离近了许多。

近到秦川能够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也能看清她领口之下那片雪白肌肤，以及被紧窄衣料衬得愈发饱满的诱人弧度。

唐小梨呼吸渐渐乱了。

她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起身回家，双腿却像失去了力气，仍旧坐在原处。

秦川没有继续靠近。

“小梨。”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叫唐姑娘。

唐小梨心头一颤，轻轻应了一声。

“嗯。”

“我若送你回去，现在还来得及。”

唐小梨低下头，指尖将裙摆捏得微微发皱。

好一会儿，她才伸手抓住秦川的衣袖。

“你今晚怎么这么多话……”

声音很轻，带着羞意，也已经是她能够给出的回答。

秦川低头吻住她。

唐小梨身体骤然绷紧，抓住他衣袖的手也随之用力。最初她连呼吸都忘了，片刻之后，才生涩地闭上眼睛。

院中最后一点风声，也被渐渐交缠的呼吸掩去。

良久，两人才稍稍分开。

唐小梨靠在秦川怀里，胸前饱满随着急促呼吸不断起伏，脸颊红得几乎能够滴出血来。

秦川将《阴阳合气诀》的运转路线传入她识海。

唐小梨很快明白了这是什么功法。

她没有说话，只把脸埋进秦川胸前，过了许久，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油灯被夜风吹灭。

浅绿色长裙滑落在床榻旁，少女雪白柔软的身影也被垂下的床幔悄然遮住。

最初的灵力循环有些生涩。

随着秦川耐心引导，两股灵力逐渐交融。无垢纯阳体随之运转，温和精纯的纯阳灵力不断反哺唐小梨，滋养着她常年采药留下的暗伤。

一股柔和的阴属灵力也随之回流秦川体内，让他刚刚突破不久的炼气四层彻底稳固下来。

她停留许久的炼气三层瓶颈，也在阴阳灵力的交融中悄然松动。

黎明之前，唐小梨踏入炼气四层。

天光透过窗纸时，房中终于恢复安静。

空掉的酒壶倒在桌边，浅绿色长裙与男子外袍纠缠着落在床前。

米白色床单之上，留着一抹尚未干涸的胭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