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粉,刘强结了账。
两人顺着城中村的主街往里走。
晚上的沙井,比白天多了一层躁动。
街边开满了各种店,网吧、台球室、溜冰场,音响里震天响地放着《求佛》和《香水有毒》。
下班的年轻男女挤在街上,挤得满满当当。
刘强感慨,就这人流量,街边做生意的,一个月得挣多少钱啊。
直到他看到一个旺铺招租死了心,一年三十万。
再往深处走,是一条十字街,两边是更小的胡同。
一排排粉色灯箱,“温州洗头房”、“休闲按摩”、“特色足浴”,招牌一个挨着一个。
玻璃门大敞着,门口坐着一排排年轻女人。
她们穿着极短的包臀裙、紧身吊带,有的甚至只穿了一件半透明的纱衣。
劣质香水味混在闷热的空气里,直往人鼻子里钻。
灯光打在她们身上,衣服透出里头的内衣轮廓。
几个刚下班的男工停在门口,跟女人们讨价还价,随后搂着腰进了昏暗的里间。
徐盈盈贴他贴得很紧,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她脚步加快,生怕刘强的魂儿被勾走。
穿过这条街,前面是夜市摊。
各种小家电,卖服装的,卖床上用品的,套圈的,卖旧货的,还有各种卖吃的。
“老板,来两串烤鱿鱼。”
铁板上的鱿鱼须被压得“滋滋”作响,老板刷上一层红彤彤的蒜蓉辣酱,撒了把孜然。
刘强递给徐盈盈一串,自己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气。
路边还有卖水果的。
红毛丹、山竹、芒果,都是北方村里见不着的稀罕物。
刘强称了两个大青芒,用塑料袋拎着。
两人手牵着手逛街,像无数的小情侣一样。
“刘强,咱们不是要买药吗?”徐盈盈小口咬着鱿鱼须,辣得嘴唇红扑扑的。
“嗯,前面找找。”
两人顺着街边找。
这里除了洗脚房,最多的就是小诊所和药房。
刘强领着徐盈盈进了一家叫“康泰大药房”的店。
店里一股刺鼻的药味。
玻璃柜台后,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盯着一台大头电视看《奋斗》,手里还在嗑瓜子。
“抓药。”刘强敲了敲玻璃柜台,“有中药柜吗?”
女人头也没抬,瓜子皮吐在地上,用下巴指了指最里面:“刘萍,买中药的!那边,自己看药单报。”
“来了!”
一个中年女人从楼上下来,“买点什么中药。”
刘强走过去,看着靠墙的那排木质药柜,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
“给我拿点当归看看。”
女人拿了点当归放在柜台上。
刘强抓起凑到鼻子底下。
颜色惨白,一股刺鼻的酸味。
他又看了川芎,切片薄得像纸,碎渣多过正经药材。
最关键的炮附片,压根连抽屉都没有。
“老板,你这当归没药效了,硫磺熏得太过。还有吴茱萸吗?”刘强拍掉手上的药渣。
女人翻了个白眼:“嫌不好别买。我们这儿都是正规医药公司进的货。吴茱萸没有,那是偏门药,谁备那玩意儿。”
“不好意思,我们再看看。”
刘强领着徐盈盈离开。
连着转了三家药房,情况一家比一家烂。
不是药材以次充好,就是种类少得可怜。
甚至有一家拿树根冒充党参。
“怎么了?”徐盈盈看他脸色不对,有些紧张,“是不是我的病……”
“不是你的事,是药不行。”
刘强站在街边,看着满街的霓虹灯,“这种烂药喝下去,治不了病,还伤肝肾。你这身子骨,经不起这么折腾。”
“那怎么办啊?”
“没事,等周末放假,我带你去市里的大药房,或者找个正经的中药材市场看看。”
太医院的方子,用药差一分,效果差千里。
他宁可不治,也绝对不瞎治。
买药不成,两人转头去了街角的杂货铺。
刘强出来得急,除了那本医书和两身换洗衣服,啥都没带。
他们挑了半天,“老板,这塑料脸盆,还有竹席,和这个薄毛毯怎么卖。”
“塑料盆15,竹席45,毛毯60。”
徐盈盈在旁边挑牙刷和毛巾:“刘强,毛巾买两条,咱们一人一条。你要蓝的还是红的?”
“蓝的。”刘强回了一句。
看着徐盈盈认真挑肥皂盒的样子,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在村里混了二十几年,这还是头一次有女人帮他张罗过日子的零碎。
这感觉,真他妈爽。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
楼道里依旧闷热得像蒸笼。
五楼偶尔传来几声女人的浪笑和男人的粗口。
看来晚上生意更好。
刘强打来一盆凉水,把竹席铺在木板床上,拿湿毛巾来回擦了三遍,直到一点灰都没有。
“你先睡。”刘强把头顶的吊扇拨到徐盈盈那边。
徐盈盈洗漱完,换上一件粉色睡裙坐在床沿上。
她看着刘强光着膀子忙前忙后,心里踏实得像踩在平地上。
她脱了鞋,钻进薄毛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刘强。”
“嗯?”
“明天进厂,咱们能分到一个车间吗?”
“难说,我是库房理货,你是车间插件,估计不在一块儿。”
刘强把脸盆放回门后,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床边坐下。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你明天自己机灵点,遇到不开眼的人,别搭理,也别怕得罪人。”
刘强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记住,有事随时找我。”
“谁敢动你一根指头,我卸他一条膀子。”
“嗯!”
徐盈盈开心的点点头。
夜深了。
城中村的巷子安静下来,但这栋楼没消停。
头顶上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吱呀吱呀”声,木板床摇晃得剧烈。
紧接着,女人的声音顺着薄薄的楼板渗下来。
徐盈盈侧躺在竹席上,薄毛毯拉到下巴,身体绷得笔直。
楼上的声音一波波钻进耳朵,她脸红得发烫,连呼吸都乱了。
刘强光着膀子平躺着,双手枕在脑后。
他听觉比一般人敏锐,楼上的动静在他听来跟在耳边放炮没区别。
这玩意说吵人吵人,但不知为何,他就想听。
越听越上瘾,甚至脑补出了画面。
徐盈盈的手慢慢摸过来。
他偏过头,看着徐盈盈颤动的睫毛。
“睡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