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很快到达火车站。
上回跟着周睿城回来,那会儿她什么都不懂,火车一叫,她差点跳起来,被周睿城按着肩膀才坐稳。
这回跟陈大勇去回去,她就熟多了。她自己拎着包袱找到座位,脱了鞋盘腿坐上去,还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风吹进来。
陈大勇看她挺自在的,说:“这趟车得走两天两夜,嫂子你要是累了就睡,我盯着行李。”
林一一摇头:“我不困。我听见后边有只鸡在骂人。”
陈大勇伸脖子往后看,过道那头果然有人抱着只芦花鸡,那鸡正扑腾着翅膀咯咯叫。他乐了:“嫂子,这你都能听懂?”
林一一认真说:“它说挤死了,谁踩它脚了。”
陈大勇当她说笑,没往心里去。
林一一却站起身,朝那抱鸡的大娘走过去。陈大勇赶紧跟上。
林一一走到大娘跟前,低头看那鸡,嘴里发出“咕咕”两声。那鸡立刻不叫了,翅膀也收了,老老实实蹲在笼子里。
大娘看呆了:“姑娘,你还会哄鸡?”
“它说太挤了,你把笼子放地上,它就不闹。”
大娘将信将疑地把笼子放到座位底下,那鸡果然安静了。大娘又惊又喜,抓了把炒花生往林一一手里塞。
林一一不要,大娘硬给,她就拿了几颗,分给陈大勇一半。
回到座位,陈大勇压低声音:“嫂子,你这本事,营长知道吗?有没有告诉你别让人知道。”
林一一点头又摇头:“知道啊,没有啊。”
陈大勇说:“啊,他怎么能不说了,嫂子你听我说,别暴露出来,人心坏的很。”
林一一“哦”了一声,把花生剥得咔嚓响,她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藏着,不是有耳朵就行嘛。
回到座位,林一一剥着花生,眼睛东看西看。她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车顶上吊着的小灯泡晃来晃去,她就仰头看,看一会儿,嘿嘿笑两声。
中午有人推着小车卖饭,陈大勇买了两份盒饭。林一一打开一看,白米饭上盖着几片青菜,还有半个咸鸭蛋。她先闻了闻,然后大口大口吃,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陈大勇看见,赶紧说:“嫂子慢点,别噎着。”
林一一含含糊糊说:“好吃。”
陈大勇说:“那也慢点,没人和你抢。。”
林一一边吃边说:“周睿城做饭也好吃。他下过面,卧鸡蛋,我吃一大碗。”
陈大勇笑了:“营长还会做饭?我们都没吃过。”
林一一停下吃饭,看着他说道:“他做给我吃,不给你们吃。”
陈大勇摇头笑,不跟傻子争嘴。
天黑以后,车厢里安静下来。林一一有点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就是不肯睡。陈大勇说:“嫂子你睡吧,我盯着行李。”
“我不睡。睡了周睿城该说我不看东西了。”
陈大勇说:“有我在呢,你睡你的。”
林一一摇头:“你睡吧。”
陈大勇还想劝,见林一一已经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跟站岗似的。
他没办法,只能说:“那你后半夜叫我。”
林一一“嗯”了一声,又补一句:“我精神好,在星际训练过,能三天不睡。”
陈大勇只当她说胡话,靠着椅背闭了眼。
林一一就真没睡。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会儿看看窗外黑漆漆的野地,一会儿看看车厢里东倒西歪的人。她也不觉得无聊,手放在包袱上,眼睛骨碌碌转。
后半夜,大多数人都睡着了。
有两个男人从车厢那头慢慢走过来。一个穿着灰蓝衣服,瘦高个儿,另一个稍矮些,戴了顶旧帽子。两人走走停停,像找座位,又像找什么东西。
经过陈大勇旁边时,瘦高个儿忽然停下,朝陈大勇身上扫了几眼。
林一一本来在看窗外,这时候转过头来,直愣愣地看着那两个人。
她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看着。
那瘦高个儿跟林一一对上眼,心里一虚,冲她笑了笑:“妹妹,我找个空座。”
“哦,你找吧。”
瘦高个儿说:“我看看。”说着又要往前走。
林一一还是盯着他,眼神干净,却看得人发毛。那矮个儿使了个眼色,两人往车厢连接处去了。林一一见他们走了,也就不看了,继续望窗外。
又过了一会儿,陈大勇睡得沉,身子往过道歪了歪。林一一见他军装内袋鼓鼓囊囊的,伸手想帮他把扣子系上。手刚伸到一半,那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
这回动作很快,矮个儿猛地撞了陈大勇一下,瘦高个儿趁势把手伸向陈大勇的内袋。
陈大勇惊醒了,还没反应过来,林一一已经站起来了。
她不是先喊人,也不是先叫人住手。她直接抬起脚,一脚踹在那瘦高个儿腰上。瘦高个儿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座椅扶手上,“砰”一声,旁边的旅客被震醒了,有人尖叫。
矮个儿见势不妙,从怀里掏出把水果刀,朝林一一比划:“你他妈少管闲事!”
林一一看着他,说:“你拿刀。”
矮个儿说:“知道就滚开!”
林一一没滚。她把手伸进自己包袱里,摸出那把用野猪皮和硬树枝做的弹弓,又摸出一颗小石子。矮个儿还没看清,林一一手一甩,石子正打在他握刀的手腕上。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陈大勇已经翻身起来,一脚把矮个儿踹倒,反剪了胳膊。瘦高个儿想爬起来跑,被闻声赶来的乘警堵住了。
车厢里乱了一阵。乘警把两人铐走,陈大勇检查了内袋里的文件,完好无损。他长松一口气,转头看林一一。
林一一已经坐回座位,把弹弓往包袱里塞,脸上平静得很,像刚打了个盹。
陈大勇连忙上前说:“嫂子,谢谢你。”看着林一一面带愧疚,他不该觉得嫂子是傻子。
林一一抬头,说:“你带我去找周睿城,他们打你了。我看见了,就打他们。”
陈大勇还是有些后怕,说:“别人拿着刀的,下次你先躲开,万一伤着怎么办?”
林一一一脸平静说:“他拿不稳刀。我打得准。”
陈大勇张了张嘴,知道跟她说也说不明白。他索性不说了,只把林一一那只弹弓多看了几眼。这弹弓旧乎乎的,可刚才那一下,又狠又准。
他心里想,营长这媳妇,真是又傻又凶。
林一一这回真有点困了,靠着窗睡了过去。陈大勇不敢再睡,睁着眼守到下个站。
天快亮时,林一一醒了,伸个懒腰,说:“我饿了。”
陈大勇赶紧去买了馒头和豆浆。林一一吃得香,昨晚的事像从没发生过。
到了站,一下车,热浪扑上来。林一一皱眉:“比上回还热。”
陈大勇说:“南方就这样。走吧,嫂子,车在外头。”
出了站,军绿色吉普停在路边。林一一爬上车,扒着车窗看。
天快黑时,车进了部队家属院。林一一坐直了,扒着前座看。车还没停稳,她就看见了周睿城。
周睿城站在最前头那排房子门口,穿着军装,站得笔直。
林一一不等车停稳就跳下去,跑得比兔子还快,一头扎进周睿城怀里。
周睿城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到了?”
林一一仰起头,说:“到了!路上有坏人,我打了!”
周睿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陈大勇追上来,把火车上的事简略说了。周睿城听完,低头看林一一,眉头拧着。
林一一就他拧着眉,赶紧说:“他们打陈大勇,我帮陈大勇。”
周睿城见她确实没伤着,脸色缓了缓,说:“以后遇事先叫人,别自己往上冲。”
“来不及叫人。”
周睿城板着脸说:“那也不能自己上。”
林一一抿着嘴,不说话了。
陈大勇在旁边打圆场:“营长,这回多亏嫂子,不然文件就让人掏了。嫂子反应快,下手也准,没伤着。”
周睿城叹了口气,说:“辛苦你了,回去好好歇着。”
陈大勇敬了个礼,走了。
周睿城接过林一一的包袱,低声说:“不是不让你帮人,是怕你吃亏。那些人手里有刀。”
林一一认真说:“我不帮人,他带我来找你。”
周睿城懂了,是因为陈大勇带她找自己,所以她才会帮忙。
周睿城不再说话,牵着她往家走。家属院里几个军嫂站在门口张望,见周睿城领来个年轻姑娘,白白净净的,就是看人直勾勾的,各自小声嘀咕。
林一一耳朵好,听见一句“好看是好看,怎么傻乎乎的”。
她脚步一顿。
周睿城赶紧把她往身边带了带,低声说:“别理。先回家。”
林一一抬头看他,说:“周睿城,我是不是真傻?”
“你不傻,别听她们瞎说。”
林一一直直看着他:“可她们说我傻。”
周睿城站住了,认真看着她:“一一,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姑娘。你能打坏人不受伤,能在山上救我的命,能一个人走那么远来找我。这哪是傻?这是本事。”
林一一眼睛亮起来,说:“对,我厉害,以后我多打坏人。”
周睿城说:“好,但要先告诉我。”
林一一想了想,说:“你要在,我告诉你。你不在,我先打。”
周睿城:“……”
他知道这话题继续下去也没结果,干脆拉着她进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