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翌日,程巧儿出门后,照常摆摊卖豆腐。
只是闲暇之余,她便会四处打听,哪户人家二十年前丢过女儿。
打听身世一事,暂时还不能被程家人发现,所以,她总是独自出门,且不敢太过张扬。
天色暗了,方才回到家中。
刚跨进门,程老夫人便拄着拐杖挡在她面前。
一瞬不瞬盯着她,“今日为何回来得这般晚?赶紧把今日挣的银钱给我。”
程巧儿走了一整天,哪怕脚底都磨出了泡,也舍不得花十文钱雇辆马车。
可现下,却要将自己辛苦挣来的钱,交给这个贪得无厌的养母。
想想便替这些年的自己感到不值。
她将手中的一串锅碗瓢盆往地上一扔,“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给你一文钱,我欠程家的,早就还完了,倒是你们家,欠我一条腿。”
说完,程巧儿头也不回朝兰院走去。
程老夫人一脸诧异,盯着她的背影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她敢这般同我说话?
程老夫人立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来。
身旁的婆子扶着她,“老夫人,晚上风大,老奴扶您回屋吧!”
如今这家中,就算没了程巧儿的收入,也能勉强维持开支。
可要她放弃那些银钱,让程巧儿自个儿攥着,也是断不可能的,钱必须在自己手里,才有安全感。
“不行,今日说什么我也得将她的钱要到手。”
她带了几个下人便朝兰院冲去,那熟悉的拐杖声还是让程巧儿心头一紧,哪怕面上再若无其事,心里多年被剥削虐待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
她警惕着背对门口,整理床铺。
“娘还有何事?”
“赶紧把你今日的银钱拿出来,否则,别怪我这个当娘的不客气。”
程巧儿方才停下手中的活,平静转身看她。
脸上似笑非笑。
“娘这是把我当您的聚宝盆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
她双手环绕在胸前,做出寸步不让的架势,“我说了,今后不会再给你一文钱,放心,我不会吃你们一口饭,喝你们一口水,同样,你们也休想再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程老夫人甚至都有了想动用家法的念头,但忆起她在儿子面前那宁死不屈的模样,她便不敢妄动。
倒不是真担心她的死活,只是这人若是在状元府没了,官府定会派人彻查,到时候影响到亲儿子的前程,那才叫得不偿失。
“娘若是听清楚了,便请回吧!”
眼见程巧儿对自己下了逐客令,程老夫人脸色突变,从方才进门那副不可一世、唯我独尊的模样,变得柔和、慈祥了。
“巧儿啊,娘不是有意为难于你,只是这府中花销光靠宴儿的月银,根本不够开支,况且......”
她欲言又止,“况且府中又添了新人,今后开销只会更大,你难道要眼睁睁看咱们再过从前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吗?”
这意思,程家娶媳妇儿,自己成了别人眼中被嫌弃的女子不说,还得帮着他们养媳妇?
程巧儿气不打一处来,双手叉腰,牙齿在嘴唇上咬了两下,眼神环顾四周在寻找什么。
随后,程老夫人便见她走向门边,找来根竹棍,气势汹汹站在她们面前,“你们走不走,再不走别怪我手中棍子不长眼。”
软的硬的都不行,程老夫人再也没了耐心,她瞪着程巧儿,发泄着心头的不满:“这银子,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我还会再来的。”
既然自己收拾不了这个贱人,那便让儿子来。
程巧儿从小便最听他的话,这事指定能成。
想到这里,程老夫人冷哼一声悻悻离开。
程巧儿累了一天,回到房中还得绣绣品换钱,如今程家已不再是她的依靠,她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此地,万一找不到亲人,自己还得好好活下去。
想要活着,没钱可不行,好在如今不需要把自己辛苦挣的银子都交出去,用不了多久,她便能在外面租一处院子。
状元府也是花她钱租来的,今后,这租金就由程家自己付吧!
程老夫人离开没多久,程宴便闯了进来。
程巧儿心头一紧,手指被针尖扎了一下,渗出一滴血迹。
程宴立刻上前拉过她的手,将她手指放到唇边吸吮。
程巧儿站起身,猛地将手抽回。
“程宴,你干什么?”
呵斥声让程宴有些恍惚,眼前的女人为何要拒他于千里之外,她从前不是最听话了吗?
自己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会反驳。
想来是因为自己娶了陆茵的原因,他觉得,程巧儿心里始终是有他的,何况自己如今还是状元,有官职在身。
她没理由拒绝自己,只要好好哄一哄,巧儿定能与自己重归于好。
程宴柔声道:“巧儿,我知你因为我娶陆茵一事,心里有气,可这是没办法的事,她乃将军府嫡女,只要娶了他,我的前途一片辉煌,只要我好了,你还能差到哪儿去?”
他说得认真,好像事情真会照着他此刻所说一般发展,若不是自己已经死过一次,还真就被这双无辜的眼神所蒙蔽了。
带她过好日子,说得好听。
他不仅不会得到将军府的支持,反而会因为娶了陆茵而遭大祸。
怀安将军府早已是个徒有其表的空壳子,背地里能干出克扣军饷填补亏空的勾当,三个月后就会被人查出问斩。
而程家,将会全家流放。
上一世,若不是有人给程巧儿通风报信,替程家挡下这灾祸,状元府哪还能安稳度日。
程巧儿冷眼看他,“你娶谁是你的事,不用同我说,同样,你既已娶了她,那咱们之间就再无可能,你一个异性,别再私自出现在我的闺房。”
听着这般见外的话,程宴心口一阵火热,隐隐作痛。
他想再次试图拉起程巧儿的手,“巧儿......”手被一把薅开。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不与我赌气。”
赌气?他竟然以为自己是在同他赌气?程巧儿内心觉得好笑。
她轻轻在头上挠了两下,灵机一动,“你休了陆茵,我便不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