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府一早便锣鼓震天，程宴骑上高头骏马接亲去了。

没人在意程巧儿在做什么，更不会有人问她是否有意见。

她斜靠在窗边，望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想起上一世，自己还像一个下人般操办着他们二人的婚礼，里里外外的打扫，布置。

连台阶上的一滴水渍，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如今当了个旁观者，反倒轻松，她终于不用忍气吞声，看着自己的男人迎娶正妻，自己卑微讨好。

她懒得去看外头那番喜庆的景象，拉了摇椅坐下，漫不经心地嗑着瓜子。

下人走来敲响房门，“姑娘，老夫问那后厨的东西可都准备妥当了？还有公子和夫人的婚房布置如何了？”

程巧儿眉眼轻抬，苦笑一声，“告诉老夫人，一切妥当！”

这家子人，有福时让给旁人享，要做事却惦记着自己了。

还当她是从前那个任人揉扁搓圆的程巧儿吗？

下人将话转达给程老夫人，她嘴角扯起一抹笑意，轻轻点头。

“看来，巧儿还是在意程家，在意宴儿的，”她撑着拐杖缓缓站起，“也罢，只要她能乖乖做事，事事以程家为先，等茵茵入门后，再将她抬做平妻便是。”

眼看过了巳时，接亲队伍就快到了。

管家着急忙慌跑来，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老夫人，不好了，后厨说......后厨说......”

“说了什么，你赶紧说啊！”

程老夫人等得发脾气，今日可是程家的大喜事，一丝一毫的变故都牵动着她的心。

屋内的程小桃与两名丫鬟也都齐齐盯着管家慌乱的眼神。

“后厨说，今日根本没人给他们送菜过去，如今后面一片冷清，一道菜也没有，老夫人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看看。”

“什么？”程老夫人诧异出声，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没菜为何没人早些过来说？”

手中拐杖拄得蹦蹦响。

程小桃抢先问道：

“这件事娘不是交给程巧儿做了吗？难道她是故意的，气兄长娶了别人？”程小桃虽有气愤，更多还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程老夫人闻言，脸色骤变，这才想起这茬来。

“这贱蹄子，竟敢骗我。”

早些时候她派人打听，说一切妥当，如今临了却什么都没做，这是存心戏耍她这个养母不成？

思及此，程老夫人一行人抬脚便往兰院赶。

房门再次被咚咚咚敲响之时，程巧儿正坐在屋内绣手帕，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得空闲之时，她总得给自己找些事做，换些银子贴补家用。

若是干坐着，她会觉得在浪费光景。

听见敲门声，还未来得及起身回应，便听见养母那气到发颤的声音。

“把门给我撞开！”

房门被人猛地踹开，对上程家人那副有恃无恐又心安理得的脸，程巧儿不紧不慢放下手中的绣活儿。

“娘怎么来了？”

那语气，跟没事儿人一样，无知得不像话。

这下更加惹恼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养母。

她呵斥道：“你不是说一切都安排妥当吗？为何后厨现在连一个菜都没做出来？”

程巧儿半张着嘴，似是没想到。

“娘是说，这都快开席了，状元府竟连一个菜都拿不出来？”

“这若是让那些前来祝贺的达官贵人们见了，岂不要嘲笑状元府无能、怠慢，让兄长沦为全京城的笑柄吗？”

“程巧儿，你装什么装？”程小桃站在程老夫人身旁，恶狠狠盯着她，就差接到亲娘的一声令下，狠狠整治一番眼前这个她欺负惯了的女人。

“这后厨之事，娘早就交于你负责了，你如今却故作不知，今日，看娘如何责罚你。”

程巧儿也不慌，睨了她一眼，再看向养母。

“娘，这事儿您确实同我说过，可您也没给我半文钱买菜，我以为您找了别人办这事儿呢。”

下人们围在门口交换着眼神。

程老夫人脸色煞白，气得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你......你是要气死我吗？”

程巧儿没说话，静静看她。

“这府中的一切吃穿用度，不一直是从你那儿拿钱吗？这事儿也要问我？”

程巧儿眼神变了变，嘴角抽笑：“娘的意思是，兄长成亲，要我这个养妹来承担费用？”

程老夫人吞吐几下，终是厚着脸皮道：“不是你出还能有谁，难不成还要我这个不能挣钱的老太婆出？程家养你可不是白养的，今日你若办不好这宴席，别怪我老婆子狠心将你赶出府去。”

程小桃帮腔：“到时候，你连做状元郎妾室的资格都没有。”

状元郎妾室是什么了不起的香饽饽吗，还是在她们心目中，做妾室都是抬举自己了？

程巧儿心头莫名觉得好笑，上一世的乖巧听话，并未换来这一家子的半分真心对待，如今的抗议，也没让这一家子觉得自身有什么过错。

既如此，不顺从、不讨好、不委屈自己，便是她这一世的生活态度。

“娘难道忘了，我卖豆腐挣的钱，从前可都是交给娘保管的，如今我这身上，连十文钱都没有，更别说买菜了。”

程老夫人面露难色，她知道程巧儿说的是事实，可从前她一有什么事，交给程巧儿总能办得妥妥帖帖，她想着今日这样重大的场合，也定是如此。

还在犹豫之时，程巧儿继续说着：

“娘有时间在此责怪于我，还不如抓紧想想该如何补救才是，毕竟今日来赴宴的，可有许多达官贵人，若是被他们传出状元府连个像样的菜都做不出来，今后兄长在朝为官可就......”

光是想想，程老夫人便觉心口有千金巨石压着，她哪里还敢磨蹭。

立刻差人去最好的酒楼购买酒菜，要以最快的速度送来，甚至走时连瞪程巧儿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总算送走了这尊大佛，程巧儿反倒不敢松懈了。

看了看时辰，逼近午时，程宴的接亲队伍马上便到，宾客们也在陆续到场，看来待会儿还有场硬仗。

这时出去找酒楼备菜，只怕不是菜品不够，便是时间太短做不出来，光想想便猜到接下来的闹剧有多精彩。

程巧儿朝嘴里塞了一大块糕点，待会儿没吃的，现在可得多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