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洵第一个跨进门槛,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舒展,就僵在了那里。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京城贵妇,本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可眼前的一幕,让她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没有预想中衣衫不整的男女,更没有不堪入目的场面。
只见李牧穿着一身中衣,盘腿端坐在床沿。
他神情肃穆,一手捏着个谁也看不懂的法诀,另一只手按在床单中央那歪歪扭扭的红色符号上。
床上的凌霜月发髻散乱,衣衫也确有撕扯的痕迹,但人是清醒的。
她正虚弱地靠在床头,一双清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李牧。
整个房间的气氛,非但不旖旎,反而透着一股子神圣而诡异的庄严。
“这……这是在做什么?”一个贵妇人小声嘀咕。
李洵的脑子也懵了一下。
他脑海中甚至已经预演了李牧这小子跪地求饶、凌霜月羞愤欲死的画面。
只要坐实此事,李牧必死无疑,定国公府的爵位,就将是他儿子的囊中之物。
这小畜生在搞什么鬼?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盘坐的李牧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轻浮的桃花眼,此刻异常明亮。
他口中发出一声大喝,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首辅千金邪祟附体,危在旦夕!我正以祖传《纯阳驱邪大法》为其续命。”
“尔等凡夫俗子,竟敢擅闯法坛,惊扰了法事,谁能担当得起?”
这一声呵斥,气势十足,将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
尤其是李牧此刻的做派,与他平日里斗鸡走狗的草包形象判若两人。
几个贵妇人面面相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们本就是后宅妇人,平日里烧香拜佛,对鬼神之说最为敬畏。
此刻看到这等“做法”的场面,哪里还敢上前,纷纷躲在后面,不敢出声。
李洵是唯一清楚内情的人,他心中又惊又怒。
这废物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驱邪?他连《三字经》都背不全!
这分明是狗急跳墙,想用装神弄鬼的法子蒙混过关。
必须当场拆穿他!
李洵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挤出悲愤交加的神情,尖着嗓子叫道:
“一派胡言!李牧,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废物,何曾学过什么驱邪之法?分明是行苟且之事被我等撞破,在此妖言惑众!”
他转向门外,大声喊道:“来人,快去太医院请张太医来,让他来揭穿你这黄口小儿的谎言!”
请大夫?
李牧心里冷笑一声。
这招倒是不错,想用专业人士来打败我这个“神棍”。
可惜,我根本没打算在医学的范畴里跟你玩。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洵,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
“大夫?”
他反问了一句,“京城哪个大夫,看得懂西域奇毒‘软筋散’混‘合欢草’的症状?”
李牧在融合记忆时,就察觉到原主身体里有被人长期下药的迹象。
而今天凌霜月的情况,明显是急性药。
他不过是结合了前世看过的烂俗桥段,加上自己的一点化学知识,现场编造了一个唬人的毒药组合。
他不给众人思考的时间,立刻开口,精准地描述症状:
“中毒者,起初会感到四肢无力,如堕云中,而后心跳加速,面色潮红,看似动情,实则神智清醒,五内俱焚。”
“若不及时以纯阳内力驱散毒性,一个时辰之内,便会血脉逆行,七窍流血而亡!”
话音落下,床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凌霜月,娇躯微不可查地一颤。
他说的,和她刚才的感受,分毫不差。
那种身体不受控制,但意识却异常清醒的痛苦。
那种燥热从身体内部升腾而起的灼烧感……
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真的在救我?
凌霜月看着李牧的背影,那双凤眸里,第一次被惊疑与困惑所占据。
李牧没有回头,却能感到身后那道视线的变化。
很好,人证已经开始动摇了。
他乘胜追击,目光锐利,直刺向脸色已然变化的李洵。
“此毒无色无味,但为了掩盖药材混合后的一丝异味,下毒之人,必然会用香料进行遮掩。”
李牧顿了顿,给了在场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
“而能完美压住这股异味的,普天之下,唯有气味清冽的栀子花。”
“配置此药时,药粉极其细微,会通过呼吸、皮肤,沾染在下手之人身上,尤其是在袖口这些时常摩擦的地方,留下极淡的余香。”
这一番话,让在场几个不懂药理的贵妇都听得入了神。
李洵的额头,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栀子花……
他书房的熏香,用的正是极品的栀子花香饼!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牧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脸上的表情愈发悲天悯人,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罪人。
下一刻,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李牧身形一动,几步就跨到了李洵面前。
这个动作太快了,李洵吓得一个哆嗦,想后退,却发现双腿有些发软。
李牧俯下身,将鼻子凑到了李洵那绣着锦鸡图案的华贵袖口上。
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李洵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李牧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那些贵妇人惊疑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到他那二叔身上。
他忽然笑了一声,伸出手指,指向李洵,一字一顿地高声喝道:“二叔,你袖口的味道,好香啊!”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李洵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部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