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色深深,喜房之中一片静谧。
云漓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了。
她从小父母离异,在各个亲戚家流转,寄人篱下,当看人脸色的拖油瓶。
为了逃离这种环境,她勤工俭学,白天上课,晚上帮亲戚看24小时的便利店,几乎不眠不休。
毕业后,她当了个十八线小演员,出道几年一直毫无水花,累成狗还被拖欠片酬。
终于,在某一天,云漓晕倒在去试镜的路上,被送进医院。
胃癌晚期。
云漓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不幸。
她辛辛苦苦攒在手里一分都不敢乱花的钱,都用在了住院的花费上。
钱花完了,她的寿命也走到了尽头。
不知命运是残忍还是怜悯,让她又得到了一次生命。
虽说是恶毒女配。
但健康的身体,没有病痛。
能够吃到香软的糕点,哪怕被噎住,被水呛到,甚至是痛痛快快的打嗝——对她而言都是无比珍贵的感受。
只是,难免遗憾。
云漓感受着鲜活跳动的心脏,逐渐进入了黑沉的梦境。
……
“喂。”
云漓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碰她。
“喂,沈云漓?”
肩膀被人半轻不重地摇晃。
云漓困倦地睁开眼,正正好对上了一张俊美无俦的容颜。
几乎是下意识地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好半晌意识回笼,才想起眼下的情况。
云漓:“殿下这是……”
见她醒来,萧霁昀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语气莫测:
“本王便知道,你不会这么安生。”
云漓低头一看,自己不知何时竟从矮榻上滚了下来。
被褥厚而柔软,矮榻又低,脚下还铺着金丝织成的地毯。
这样滚下来没能让她从梦中醒来,反倒惊动了萧霁昀。
她赶忙辩解:“这是意外,意外!”
“意外?”
萧霁昀认识她这么久,早已看惯了她颠倒黑白的功夫。
此时说是意外,说不定明日便会在圣上和太后面前倒打一耙。
说他不尊圣意,让她这个被圣旨赐婚的晋王妃睡在地上,就是对圣上不满云云。
他就说她怎会如此上道,不缠着与他同床共枕,甚至在离他那么远的矮榻上睡。
果然,还不到半个时辰,便听她在矮榻上低低啜泣。
不知是做梦还是作妖。
萧霁昀不胜其烦,唤她两声无果,再想叫她,就见她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咕噜滚了下来。
萧霁昀:“……”
云漓一摸脸颊,果真还有些潮湿,她挪动着身子,将自己塞进被子里。
“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云漓真有些抱歉:“殿下睡吧,妾身不会再打扰您了。”
换成是她睡得好好的半夜被吵醒,也会没好气。
萧霁昀皱了皱眉,目光垂下,忽地捕捉到了什么,了然道:
“这便是你想要的?”
云漓:“?”
她一低头,身上的纱衣到底还是经不住折腾,散开了部分,露出了雪白圆润的肩头。
云漓呼吸一滞,意识到从萧霁昀的角度,看到的只怕更多。
“不是,我……”此时的话语未免显得苍白,云漓脸烧得滚烫,匆忙遮住。
然而衣裳是原主特意准备的,越动作反而显露得越多。
萧霁昀扯了扯唇角。
他转过身,没什么兴致地躺回榻上,闭目。
“过来。”
接受赐婚有他自己的考量。
既然已经成婚,他便没打算为难沈云漓。
府库的钥匙,掌家的权利,本就应该交给王府的女主人,他的妻子。
无论对方是谁,他都会如此。
云漓愕然:“啊?这不好吧?”
萧霁昀眼也不睁:“莫让本王说第二次。”
“……哦。”
云漓披着被褥爬上床,在男人身边的位置躺下。
说话就说话嘛,这么凶做什么。
不过比起那些看她是学生,刻意刁难她的顾客,倒也不算什么了。
床比软榻更为舒适,云漓小心翼翼地与萧霁昀隔开距离,抱着软枕,没一会儿就继续睡了过去。
折腾了一日,又经历了这么一遭,她太累了。
从身到心的疲倦。
倒是萧霁昀,不知为何,迟迟未能入眠。
或许是因为身边突然多了个人。
明明之间的距离几乎还能容下一人,但即使隔得这么远,他也还是能嗅到那属于女子身上的,清新香甜的气息。
沈云漓从前总是涂抹着厚重的头油,身上的脂粉气息极重,若不是亲耳听她认真沐浴过,他也不会容忍她上榻。
听着身旁之人绵软的呼吸,甚至发出逐渐沉睡后浅浅无意识的低哼。
萧霁昀压了压眉心。
沈云漓是个聒噪的人,只要她在他身边,耳根子便没清净过。
这就睡着了?
还是说,她又想到了什么折腾人的招数?
想到暗探几日前传来的情报,萧霁昀微微凝眸,神色沉冷。
沈云漓与东宫太子近日多有往来。
太子心中所谋,他心知肚明。
沈云漓如今的行径,只怕也是为了放松他的警惕,好叫她找到可乘之机。
萧霁昀不在意枕边人与旁人密谋着什么。
只要她有那个本事。
他不介意好好看看,他们要唱的是怎样一出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