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看着昏迷不醒的祁同伟。
高育良沉思良久。
这个学生骨子里的狠劲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上一世,祁同伟走投无路,魂断孤鹰岭。
这一次...
高育良甚至已经给祁同伟规划好了道路。
只要祁同伟按照他的计划执行...汉东这盘棋依旧在掌控之中。赵立春那边胜负尚未分晓。
只要占据先机,步步为营,彻底扭转局面也是大有可能!
“没想到,你根本不按规矩出牌,直接将死了沙瑞金。”
高育良扶了扶眼镜,此刻病房内,只有他和这位躺在病床上的学生。
“和你说那么多,是为了让你迷途知返,及时止损,不要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你倒好,直接掀桌子。”
“唉!”
高育良长叹一声。
这些年,汉东政法系遍布汉东,几乎所有政法口的主要负责人,都毕业于汉东政法大学!
而他这位高老师...
也被一众政法系学子敬仰为精神坐标。
有很多人,甚至没见过他高育良,谈及汉东大学,谈及他这位高老师,无不面色激动。
对此,高育良亦有所耳闻。
现在,祁同伟得知他高育良的真实想法后,一跃而下,豁出自身性命,就为了助他这位高老师破局!
“老师,要是没有这位空降的沙书-记,您当书记就好了。”
“老师,我之所以没有告诉您这些事情,是因为我想保护您,否则我们不就真成了一条船上的了吗!”
“老师,我当时就想啊,我身中三枪,我是英雄啊,我总可以调到自己心爱的人身边了吧?
英雄?英雄是什么,英雄是拗不过权力的。”
“高老师...您好,麻烦...您和吴老师了...”
画面,定格在祁同伟穿着老北京布鞋,身上衣服打着几个补丁,敲开汉大教职工公寓302房门,一脸拘谨。
这个林城大山走出来的大学生,身上天然带着一股自卑与强烈的自尊。
矛盾却如此统一。
“当年的你...多么意气风发...”
高育良缓缓站起身,深深的看了一眼祁同伟。
自从女儿高芳芳去了漂亮国攻读生物学博士后,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高育良心中早已将祁同伟当作了半个儿子。
甚至,高育良将祁同伟视为自己的接班人。
只是...
祁同伟的事情过于复杂,牵扯到赵瑞龙,现在又搞这么一出,接班是不可能的了。
高育良只希望祁同伟能活下来。
嘟嘟嘟...
手机震动。
掏出手机一看,高育良表情微顿,推门走出病房。
“育良书-记,这么晚了,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沙瑞金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疲惫与示弱。
与刚来时,那般霸道、盛气凌人判若两人。
“沙书-记,你觉得我现在睡得着?”
高育良语气平淡,走到走廊尽头安全出口处。
“育良书-记...刚才人多,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聊聊,你看可方便,在家还是医院,我现在过去。”
沙瑞金语气一顿,带着几分尴尬的笑。
高育良目光涌动,看着窗外一轮圆月。
沙瑞金这是想通过他来进行自救啊!
若是拒绝,这位封疆大吏必定一夜无眠,等待明日审判结果。
从个人情感角度出发,这也是高育良愿意看到的。
不过...
正如高育良先前所分析,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汉东。
若是死斗,沙瑞金必死,可中枢那边呢?
祁同伟虽然是在沙瑞金办公室一跃而下...
可毕竟是汉东地方干部。
中枢刀锋一转,彻查汉东上下,他高育良也只能捏着鼻子受着!
“这种可能性不小啊...”
高育良内心呢喃一声。
沙瑞金被废,无疑是在打中枢的脸。
就算一时半刻不动汉东,也只是早晚的事。
当然,这一切建立在祁同伟没有死的前提。
若是祁同伟挂了,局面就不是高育良所能完全掌控的。
沙瑞金的政治生命,也没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这一次,面对几乎必死的局面,沙瑞金又能拿出什么筹码呢?
高育良思绪一转。
停顿的这几秒,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医院,来吧。”
良久,高育良悠悠开口。
“好,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
沙瑞金紧绷的脸色舒缓几分。
高育良没有拒绝,说明事情还有转机的可能。
....
二十分钟后。
“白秘书,你在这等着。”
沙瑞金对着几乎形影不离的白秘书缓缓开口。
“沙书-记,药。”
白秘书拿出一瓶新药。
沙瑞金面色一愣。
“您那瓶我看已经见底了,带着这瓶。”
“好。”
沙瑞金伸手接过,心绪复杂。
真正的心腹,或许只有眼前这一位白秘书...
李达康、吴春林、田国富之流各有心思。
一见他沙瑞金有事,态度便起了微妙变化。
靠不住啊。
沙瑞金长叹一声,紧接着深吸一口气,坐上电梯,抵达四楼。
空荡荡的走廊,高育良身着白衬衫,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窗走廊尽头窗户前。
看着高育良年近六十却显魁梧的身形,沙瑞金眉头微微一凛。
与这位汉东本地的蛟龙相比,他的身体情况确实差了太多太多。
明明,高育良已经五十七,而他...
刚刚五十三。
皮鞋落地声清脆。
高育良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下,沙瑞金的白发更显沧桑。
“育良书-记,祁同伟同志如何了?”
沙瑞金缓缓开口,逐步走近。
“脱离生命危险。”
呼...!
沙瑞金长出一口气。
人没死,最糟糕的局面没有发生。
“那就好。”
沙瑞金表情依旧凝重,缓缓点头。
接下来与高育良的交涉才是重中之重。
“坐吧。”
感受到气氛尴尬微妙,高育良表情依旧,轻轻挥手。
沙瑞金神色一凛。
潜移默化之间,他在这位大教授面前,已经彻底没了一把-手的脾气和权威!
两人缓缓坐在安全出口楼梯台阶上。
这个地方,监控死角,且少有医生、护士经过。
“育良书-记,这件事完全始料未及,对祁同伟同志我深感抱歉,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酝酿一番,沙瑞金牵动僵硬的嘴唇,低声开口。
“重要吗?沙书-记。”
高育良表情微动。
“人在你办公室出的事,才重要。”
沙瑞金面色一沉,僵硬的点点头。
“这个我知道。
先有丁义珍,现在又有祁同伟...
且还是刚公示完提拔的一位同志。”
祁同伟的更进一步,是中枢审批过后,属于中管干部。
沙瑞金把关,这个关把出了问题。
“所以...育良书-记,你是了解祁同伟的,等祁同伟苏醒过来, 进一步情况我们也可以了解清楚...但是他什么时候醒过来,现在不清楚,我也没时间去等...”
“能不能请育良书-记你,在明天的常-委会上,为我说句公道话,毕竟我刚来汉东不久,不熟悉情况...”
沙瑞金声音渐渐低沉。
他这位一把-手竟然向高育良如此低声下气,委曲求全...
这在他沙瑞金多年的从政生涯中是从未有过之事!
“沙书-记,你可以交换的筹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