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咋还盗用我台词儿呢?赶紧好好吃你的饭吧!”
王妈有些替池雾感到几分尴尬,连忙打圆场,想把僵持的氛围揭过去。
边彻淡淡收回目光,继续埋头吃饭,彻底将池雾当成了空气。
王妈暗自叹了口气,这小少爷执拗起来要犯浑,没人能劝住。
更何况自己再怎么和主顾家熟稔,也只是个做事的阿姨而已,不好过多管束人家的孩子。
“小雾啊,来花园给我搭把手呗?”
“好嘞。”池雾应得干脆利落。
她并没将这段插曲放在心上,反正该有的礼数都到位了。
别人是什么态度,强求不来。
花园里,王妈一边修剪花枝一边叹道:
“小雾啊,你别往心里去哈,阿彻现在有点‘排外’,和当初阿曜住进来那会儿一个样,后来他俩就……相对缓和多了。”
‘相对’这两个字,落在池雾耳朵里,意味微妙。
她此前听边恪行提起过这位养子,说只在周末和假期偶尔会回来。
不知道这个‘偶尔’的频率是怎样。
池雾心下判断,他也是个关键人物。
于是顺势好奇问道:“王妈,这位阿曜……哥哥,呃,我之前听边叔叔提过一嘴,只说是他的养子,偶尔回来住,我想我们以后也会碰面,想提前了解下,免得到时候大眼瞪小眼尴尬。”
“啊呀,”王妈放下手里的剪刀,娓娓道来——
“说起阿曜啊,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十岁那年父母遭遇车祸,双双去世。”
“据说他父亲那边的亲戚都不愿接这个‘累赘’,各种推诿,母亲又是孤儿,没有娘家亲人,阿曜当时差点就被送到福利院去。”
“要么说边先生是大善人呢,他知道这事儿以后,主动去申请收养阿曜,手续老麻烦了!”
池雾有些疑惑:“边叔叔怎么恰好知道了这事呢?他和阿曜哥哥的父母以前认识?”
王妈神神秘秘地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阿曜的生母是边先生的大学同学,也是……他初恋。”
“……啊?”池雾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
竟然,还有这样一段秘辛。
“那阿曜哥哥该不会是……”池雾脑海里不免冒出一个荒谬又大胆的想法。
王妈知道她想说什么,抬起食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不是不是不是。”
“阿彻当年也误会了,着实闹腾了好久,阿曜一度在这里待不下去了,被临时送到了阿彻大伯家寄养了一段时间。”
“啊…”
“后来边先生也不堪其扰,把和阿曜的亲子鉴定报告甩到阿彻面前,清楚证明二人并不是父子关系,这才好说歹说又把阿曜接了回来。”
“那时候边夫人还没过世……”王妈倏忽一停,猛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赶紧收拢总结:“嗐,扯远了!反正他俩的关系一直都有点那个,后来阿曜初中开始就长期住校,不经常回来了。”
“总之呢,如果他们今后相处有什么摩擦,你就当没看见、没听见就行。”王妈提点道。
“哦哦,”池雾闻言点头,“我明白了。”
这和边叔叔当时和她说的那些话闭环了。
“请问阿曜哥哥大名叫什么呢?个性又是怎样的?”池雾问。
“阿曜啊,全名叫‘司曜’,他可没阿彻那么酷拽臭屁,性子温和好相处,学习成绩也特别优异,你们同级,兴许认识以后能有许多共同话题呢。”
“不过啊,”王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池雾,语气多了几分感慨,“寄人篱下的孩子都太不容易了,在不需要那么懂事的年纪,要被迫变得很懂事,反而压抑了自己。”
她曾经在阿曜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用纸巾包裹的烟头。
那张皱巴巴的纸巾,是他以“无害”、“乖巧”示人的一面。
而那个烟头,或许就是长期压抑下叛逆的内核。
她当没看见。
也只能当没看见。
池雾对王妈这些话很有共鸣。
“懂事”大概在一开始是自保的外壳,久而久之,就一点一点渗透进了骨子里,长成了性格底色的一部分。
而真正的自我被层层掩盖,一切自然而然。
但又残忍。
她不想让话题一下子变得沉重,转而笑着问:
“那开学前阿曜哥哥会回来吗?”
王妈点头:“回的回的,他和阿彻的堂姐一起去港城参加研学营了,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过两天就回来了。”
“哦哦。”池雾心想,接下来或许要亲眼见证修罗场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傍晚,池雾坚持要给王妈打下手,一起准备晚餐,熟悉熟悉流程。
她做事利落。
洗菜切菜的空档,就把用过的锅碗瓢盆顺带着洗干净放好了。
王妈啧啧赞叹,“我要是有你这么个乖巧懂事的闺女就好了~”
池雾浅浅一笑:“都是我外婆教得好。”
王妈:“外婆在老家呢?身体怎么样啊?”
池雾脸上的笑意缓缓淡下去,嘴唇抿了抿,回答:“前不久过世了。”
“呃,实在对不起啊…”王妈赶紧道歉,“不该提这个。”
池雾很快调整好情绪,指着案板微笑着问:“没事,这个切好放在哪里?”
……
王妈把所有菜都摆好,叫了池雾和边彻上桌吃饭。
后者一下午都在房间里当深闺少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听到声音只是懒懒应了声“就来”,半天也没见人影。
王妈在厨房做收尾工作,准备等会儿早点下班。
池雾洗过手,体贴道:“王妈,您快早点回家吧,吃完我来收拾就好。”
“这哪里合适……”王妈连连摆手,“我干就行,平时我也是六点半左右才下班的。”
“没关系,举手之劳。”池雾很坚持。
当她很坚持一件事的时候,眼里会不自觉放射出某种执着的光芒,让人“难以抵御”。
王妈自然也扛不住。
最后王妈没“争”过她,提着包离开了。
边彻出了房间门,站在二楼,俯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一个单薄瘦削的少女,此刻正坐在餐桌前,聚精会神地攥着笔写写算算。
心无旁骛的样子,好像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餐厅灯光柔和地倾泻在她身上,仿佛为其镀上了一层金光。
或许是为了清爽利落的效果,她将头发挽成了一个丸子头,只有几缕碎发散落在白皙的脖颈处。
侧过脸时,下颌线柔和而清晰,像细瓷边缘的一道弧线。
睫毛长而低垂,如同两柄小扇子,随着偶尔眨眼的动作,轻轻呼扇着。
扇得边彻有些内心莫名烦躁、发痒。
他此刻竟然有些嫌弃自己的“鹰眼”,视力这么好干嘛!
不过……一直盯着人家女孩子看,好像不太合适。
边彻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下楼前轻咳了一声,以免吓到这个小村姑。
池雾闻声抬眸,看到少爷闲庭信步地迈下台阶,依旧是那副倨傲恣意的模样。
待他走近,池雾礼貌起身:“吃饭吧。”
边彻:“王妈下班了?”
“嗯。”池雾言简意赅回答。
“你没吃?”
“嗯。”
“在等我?”
“嗯。”
边彻眉头拧起,“嗯嗯”个没完,搁这拉臭呢?
他瞬间被自己这个粗俗的想法,搞得没什么胃口了。
见边彻却迟迟不落座,表情又很臭,池雾大概了然。
“你要是介意跟我一起吃饭,我可以……”
切。
跟谁这玩以退为进,装可怜兮兮的小白莲呢?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介意了?”边彻雷霆小怒,“收起你那一套!”
池雾低头瞥到桌上摆着的这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她刚才闲来无事做着玩的。
想来是这大少爷看到和学习有关的东西,PTSD了。
她伸手迅速收起整套卷子:“收起来了。”
边彻:“……”
晚饭在沉默又诡异的氛围中进行。
边彻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这个看起来瘦了吧唧的女孩,竟然吃了两碗饭?
整整两碗。
他都惊了!
平时学校里那些女同学天天嚷嚷着减肥,顿顿吃着鼻嘎大点的米饭,也不见得能达到她这身材。
“你是饿死鬼托生来的吗?”边彻没忍住毒舌。
池雾夹菜的动作骤然一顿。
从脖颈到耳根,再到脸颊,迅速漫溢上一层绯色。
她微微低下头,有些窘:“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饿,饭菜也太好吃了……”
今天帮王妈干了不少活,又做了好几套奥数题和英语试卷,消耗了不少能量,导致食欲大增。
“我又没说不让你吃,”边彻别扭地移开视线,夹菜的动作依旧慢条斯理,矜贵从容。
短暂安静过后,他话锋一转:“你妈和我爸是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