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雾从来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么大,又这么豪华的房间,更遑论住进来。
躺在柔软又舒服的大床上,她实在忍不住,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痛感清晰,证实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后,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天下没有白费的午餐,何况是包吃包住。
今后除了自己要把书读好,不让边叔叔觉得白养了一个闲人;还得把他儿子学习的事,认真放在心上,尽最大努力完成任务。
虽然边恪行只说进步一名就好,池雾却心里暗暗给自己加码——
争取带他冲出年级倒数前十。
她打算先系统地了解下边彻这个人,再因材施教,制定出一套适合他的学习策略。
不能一下子就上难度,得循序渐进。
想着想着,这一晚,池雾竟然罕见地失眠了。
脑子里盘算的全是各种教学方案,以及往后在这里的“生存指南”。
翌日天光熹微时,才堪堪睡着。
这就导致了……
她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抬眼一看表,上午九点十分。
池雾瞬间感觉天都塌了!
刚来寄宿第一天,就起这么迟。
这得给主人家留下多不好的印象啊……
掀开被子,她立马趿拉着拖鞋开始匆匆忙忙洗漱穿衣。
穿着小姨淘汰下来的米白色亚麻长裤,洗得有些发白起毛的白t恤,素净着一张脸,轻手轻脚走下楼去。
她记得边叔叔提过的,边彻一般都在夜里十二点以后睡,想必醒得自然也很晚,所以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以免扰人清梦,使自己遭灾。
楼下,王妈正在兢兢业业打扫卫生,完全没感知到池雾的出现。
“王妈,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招呼。
本来想着今天要早起做早饭的,结果……太囧了。
“诶妈呀!”正弯腰擦地的王妈,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哆嗦。
抬头见是池雾,直起身哭笑不得地抚胸口安慰自己:“吓死我了,你这孩子,怎么走路没声音呢?”
池雾连忙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哎呀呀,嗐!没事儿~不用放在心上,我刚才干活太投入了。”王妈看着眼前拘谨无措的少女,哪舍得一点介意,连忙摆手。
又问:“你咋不多睡会儿呢?醒了就赶紧吃早饭吧,都在锅里热着呢。”
提起这个,池雾更囧了。
她捏着自己t恤下摆一角,低头认错似的:“抱歉,我昨晚失眠,今天起晚了,本应该我起来做饭的……”
“哎呀,啧~”王妈当是怎么了呢,“你这初来乍到的,先适应适应再说,没准边先生就那么随口一说,你还当真呢?”
“你一个十来岁的姑娘,高中课业那么忙,哪能真让你做?”
“赶紧的吧,洗洗手过来吃早饭!”王妈的小胖手拍上池雾的背,慈祥催促。
常年干活的手,力度不小,池雾又没心理准备,被动挪了一步才定稳身子。
但心里涌过一股难以抑制的暖流。
外婆去世后,就没再感受过这种温情了。
“谢谢王妈,”池雾心头热热的,感动到都想鞠一躬了。
「啪」。
又是一记“铁砂掌”。
王妈嗔怪着:“这么客气干啥?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真是的!”
“呃…好。”池雾这次有所准备,定住了身体,小心翼翼问:“边叔叔吃过了吗?”
王妈撇撇嘴:“没,边先生早上五点多就赶飞机去国外出差啦。”
“喔喔。”池雾心下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让边叔叔发现她一住进来就犯懒的“恶劣事迹”,初始印象分侥幸保住。
随即又想起什么,朝楼上轻轻抬了抬下巴,再次询问:“不等边彻吗?”
王妈轻翻一个白眼:“等那小祖宗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你先吃就行~他估计得中午头那会儿才起呢。”
池雾被王妈强行“拖”到餐桌前,丰盛的早餐一道道端出来。
小米粥,小笼包,小馒头,鸡蛋,王妈自制清爽小菜……
主打一个色香味俱全。
池雾有些受宠若惊,赶紧站起来:“我……王妈您不一起吃吗?”
“我早吃完了,”王妈又单手按着她肩膀,让她落座回去,“咋还这客气呢?让你吃你就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这么瘦,可得多吃点!”
池雾腼腆一笑,心存感激地承下这份好意。
其实她只是看起来清瘦而已。
从小干各种农活、各种家务出身的农村姑娘,怎么会真的弱柳扶风呢?
王妈性格开朗直爽,又同是农村出身,池雾对她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池雾话不算多,但对王妈善意的询问打听,几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顿早餐的时间,王妈把她的成长轨迹捋了个大概。
由衷感慨了一句:“真是个苦命又懂事的孩子啊!”
懂边彻者,王妈也。
果然,时针堪堪指到“2”时,边彻才踩着轻懒的步伐,顶着一个搞笑鸡窝头走出房门。
这反差,和他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俊脸严重不搭。
彼时池雾已经吃过中饭,并且预习完了高三的部分英语课程,正在客厅帮王妈一起挪动一盆天堂鸟。
听到脚步声,她本能抬眸。
就这样猝不及防撞进边彻幽深晦暗的眸子里。
边彻居高临下地睨着池雾——
又是一身寡淡又廉价的衣裳。
配上她那张脸……
呵,真是暴殄天物。
边彻内心嗤笑,一身寒酸气,怕是要跟她一辈子,上不了台面。
随即,他淡淡移开视线,打着哈欠懒洋洋跟王妈道了一声“早。”
王妈也是不惯着他:“早啥早?太阳都快落西边儿去了,赶紧洗漱下来吃你的‘不让吃’吧!”
不让吃?为什么不让吃?
池雾懵了。
原地反应了好几秒,才大概猜到,王妈说的应该是“Brunch”(早午饭)……
端饭菜出来的时候,王妈又忍不住一阵唠叨:“现在这些年轻孩子呐,作息颠倒混乱,吃饭也不及时,都把脾胃给伤着了!”
“现在说反正你们也不听,早晚有后悔的时候~”
“这病那病的,越来越年轻化了,我今早看热搜,又有猝死的,还是个岁数不大的老板,哎呀,可惜了可惜了!”
……
边彻貌似已经习惯了王妈的日常絮叨,径自落座,开始拿起筷子干饭。
池雾仍旧站在那盆天堂鸟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到底去不去主动打声招呼呢?
思量几秒,骨子里的教养还是告诉她,要去的。
毕竟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主人家少爷。
伸手不打笑脸人,顶多不搭理她呗。
大不了再被阴阳怪气几句,听着就是了。
反正这些年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池雾快速整理了下心情,抬步走到离餐桌不远处、大概距离边彻两米的位置。
规矩又礼貌地道了句:“边彻同学,早。”
“?”
边彻正在慢条斯理挑鱼刺,闻言淡淡抬眸,挑眉看向声源。
少顷,回了她句噎死人不偿命的话:“早啥早?太阳都快落西边儿去了。”
池雾:“……”
王妈:“……?”
场面一度尴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