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

新闻传播学院办公室。

季会筠整理完最后一份课程资料，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苏倩：【今晚有安排吗？】

季会筠：【有饭局。】

苏倩：【学院聚餐？】

季会筠：【不是。和文学院的一位教授。】

苏倩：【文学院教授？你们很熟吗？】

季会筠：【不算。】

苏倩：【那你还答应？】

季会筠：【因为他妹妹的事情。】

苏倩：【哦。】

停了几秒。

苏倩：【所以，是感谢饭？】

季会筠：【嗯。】

苏倩：【你回答得这么快干什么？】

季会筠：“……”

这闺蜜的脑回路总是不跟她在同一频道上。

结束与苏倩的聊天后，她放下手机。

看了一眼桌上的小镜子。

确定头发没有乱， 便收起手机。

下一秒。

她忽然怔了一下。

只是吃顿饭， 自己怎么还照起镜子来了。

另一边。

周予澈办公室。

他提前结束工作。

学院工作人员有些意外：“周教授，今天这么早走？”

周予澈：“有安排。”

“项目？”

“不是。”

*

下午五点二十五。

周予澈已经到了新闻传播学院楼下等着。

当距离下班还有两分钟时，手机响了一下。

是季会筠发来的消息：【周教授，我下来了。】

周予澈回复：【我在楼下。】

很快，教学楼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季会筠穿着一件浅色衬衫，搭配一条简洁的长裙，手里拿着包。

看到周予澈，她走了过来。

“周教授。”

“季老师。”

她看了一眼他身边，随后问：“舒宁呢？她没来？”

“嗯，她和同学有约了。”

季会筠轻笑了下。

“那今天就我们两个？”

“嗯，走吧。”

两人往停车的位置走去。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周予澈替她打开副驾驶车门。

“上车吧。”

“谢谢。”

她坐进去，系安全带。

车里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

后座放着几本论文资料。

季会筠开口：“周教授，那是你的论文？”

周予澈：“不是我的。学生的。”

她转头看他，“你还带回家看？”

周予澈：“他们等不起。”

季会筠的目光落在那几本论文上。

没再说话。

周予澈启动车子。

两个人都没说话，车里只有导航。

车子驶出校园。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餐厅前。

餐厅环境很安静。

但装修简洁，灯光温暖。

服务员递来菜单。

周予澈看向她，“有什么忌口吗？”

季会筠摇头，“没有。”

周予澈低头看菜单。

沉默两秒，才说：“第一次请女老师吃饭。”

季会筠抬眸，“所以？”

男人神色平静，“所以，不太有经验。”

季会筠：“原来周教授也会紧张。”

周予澈没有否认。

“会。”

服务员倒茶。

季会筠刚想把杯子往前推。

她动作顿了一下，周予澈已经替她接过去。

吃饭过程的氛围，比想象中更舒服。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

季会筠停下筷子，忽然开口：

“其实，我一直挺想知道一件事。”

周予澈抬眸，“什么？”

“像您这样的教授，平时是什么状态？”

季会筠想了想。

“我以前只觉得教授就是上课、做研究。后来发现，好像还有很多事情。”

周予澈眉梢轻动。

“现在知道了？”

“比我想象中忙。”

“那还不算最忙的时候。”

“哦，那你平时主要带什么课？”

季会筠问完，觉得自己问得太具体。

“如果不方便说的话……”

“没什么不方便。”

周予澈放下筷子。

“本科生有一门专业课，另外主要负责研究生和博士培养。”

“博士生？”季会筠有些意外。

“嗯。论文只是其中一部分。一个学生几年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选择什么方向，有时候比一篇论文更重要。”

季会筠舀了一勺汤，喝完，才感叹道：“感觉做你的学生，应该挺幸福。”

她以前觉得周予澈很优秀。

因为他的课堂，也因为他的学术能力。

现在觉得。

他的优秀，还因为，他真的在意那些学生。

季会筠放下勺子，撑着下巴。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你第一次站上讲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周予澈拿起杯子，想了想。

“总觉得自己准备得还不够。明明备了很多遍课，上台之前还是会担心，有没有地方没讲明白。”

“所以你现在站在讲台上，还是会想这些？”

“习惯了。”

“那我有点明白，为什么学生喜欢你的课了。”

她夹了一根菜，送进嘴里，“其实很多年轻老师第一次上课，都会有点放不开。”

周予澈拿起旁边的茶壶，看见她杯子快空了，顺手添了一些。

“你第一次也是？”

“当然。”

季会筠低头喝了口茶。

“总担心自己讲不好。”

“但是看不出来。”

季会筠问：“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觉得我很稳定？”

周予澈停了一下。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确实这么觉得。”

吃饭结束。

周予澈送她回去。

车停在楼下。

季会筠解开安全带。

“谢谢周教授。”

“应该是我谢谢你。”

季会筠下车。

他启动车子。

回到家。

已经快十点。

周舒宁坐在客厅看电视。

看到哥哥回来。

第一句话：“怎么样？”

周予澈换鞋，“什么怎么样？”

周舒宁眨了眨眼。

“季老师啊。吃饭怎么样？”

周予澈停了一下，“挺好的。”

周舒宁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

“就这样？”

“嗯。”

“没了？”

“没了。”

周舒宁一脸怀疑。

“哥，你以前吃完饭回来，可不会告诉我挺好的。”

周予澈眉梢轻轻一动，“那应该说什么？”

周舒宁认真想了想。

“比如……餐厅不错，菜很好吃。”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饭局了？”

周舒宁靠在沙发上。

“因为你这次请人吃饭，不像完成任务。”

接着周舒宁又问：“哥，你今天是不是挺开心？”

“没有。”

“那你怎么一直笑？”

“我笑了吗？”

周舒宁看了他几秒。

“笑了。”

周予澈没有接话。

只是拿起桌上的水。

喝了一口。

片刻后，他说：“早点睡。”

然后上楼。

书房里。

周予澈坐下。

手机屏幕亮起。

是季会筠发来的：

【周教授，今天谢谢你。】

周予澈指尖停在屏幕上。

回复：【不用客气。】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早点休息。】

发送。

手机放下。

他继续看资料。

看了两页。

才想起，原本准备了一路的那句“谢谢”。

最后还是忘了说。

周予澈低笑了一声。

算了。

以后，还有机会。